上午十点二十,两辆没有掛警灯、贴著深色防爆膜的民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山水庄园的外围警戒线前。
庄园大门外,几名汉东省厅的执勤警察正在百无聊赖地抽菸。
看到这两辆陌生车辆硬闯,刚要上前盘问,陈局长直接降下车窗,將搜查令递过去
“央督导组办案。从现在起,庄园由我们接管。你们继续在外围警戒,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交头接耳!”
陈局长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几名汉东警察面面相覷,赶紧立正敬礼放行。
看著越野车驶入地下车库,一名老警察眯了眯眼,手悄悄摸向了裤兜里的手机。
越野车內,年轻的纪检干部小赵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
“陈局,外头那几个地方上的同志,眼神不对劲啊。肯定有人去通风报信了。”
“报唄。”陈局长冷笑一声,
“张书记说了,打草就是要惊蛇。梁家在汉东政法系统盘根错节,这帮外围执勤的,指不定谁就是梁家门生故吏的眼线。
等他们把消息递上去,那帮躲在幕后的老狐狸就该睡不著觉了。”
车辆在b区入口停稳。
车门一开,几人迅速下车,没有一句废话,直奔目標。
山水庄园以前是什么地方?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半个汉东官场都知道。吃饭、喝酒、泡温泉、谈项目、送关係。表面上是高端会所,实际上就是赵瑞龙在汉东搭起来的一张巨大的“捕鼠网”。
网眼里掛著钱,网线上沾著权,谁往里钻,谁身上就不乾净。
陈局长站在地下室入口,看著墙上那块“閒人免进”的旧牌子,眼神讥誚:“高小琴说的地方就在这?”
技术员低头核对笔录:“b区第三间储物室,靠墙铁皮柜后面有暗格。密码890615。”
小赵一边戴白手套一边小声嘀咕:
“这密码什么意思?890615……不会是高小琴的生日吧?”
“少八卦,多干活。办案不是看连续剧,別见个数字就想写番外。”
陈局长瞪了他一眼,“这种要命的保险箱,密码绝对有特殊含义。”
储物室门被破开时,入眼看去,里面堆著旧桌椅、破沙发、几箱落满灰尘的过期拉菲,还有一台坏掉的空气净化器。
痕检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个生锈的铁皮柜。
果然,墙上有一块顏色的瓷砖明显比周围新一些。
技术员拿工具熟练地撬开瓷砖,后面赫然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嵌入式防火保险箱。
小赵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臥槽,真有啊!这高小琴,还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主子埋了颗雷!”
陈局长没理他,只死死盯著保险箱密码盘。
“拍照,录像。全程留痕,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是!”
陈局长亲自上前,按下数字键。
八,九,零,六,一,五。
“咔噠”一声脆响,保险箱厚重的金属门弹开了一道缝。
……
与此同时,省医院特护楼。
病床上的祁同伟正通过系统开启的【上帝视角】实时看著这一幕,瞳孔骤缩!
890615。
別人不知道这串数字的意思,但他祁同伟怎么可能不知道?!
1989年6月15日!
那是他大学毕业,拿著一张被强行篡改的报到证,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车,
去那个连狗都不拉屎的偏远乡镇司法所报到的日子!
那一天,是他人生第一次被权力按在地上摩擦,是他骄傲的脊樑被梁家和陈岩石用权力的大锤第一次敲碎的日子!
高小琴居然用这个日子作为密码,锁住了这份送梁家下地狱的核心铁证!
“这娘们儿……”
祁同伟眼眶微微一热,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心里狠狠爆了句粗口,
“真他娘的是个绝世极品啊!”
把梁家造孽的起点,变成了梁家覆灭的终点。
这不仅是默契,这简直是极致的黑色浪漫!
……
地下室现场。
保险箱完全打开。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现金,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名表首饰。
只有三本黑色硬皮帐册、两个装在防磁袋里的加密u盘、一沓复印件,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这才是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陈局长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一本帐册。
翻开第一页,他只看了三行,脸色瞬间就沉得像锅底一样。
这根本不是高小琴隨手记的流水,这是极其专业的“分层洗钱帐”!
哪笔钱从惠龙集团出去,经过香港哪家空壳公司,最后以“海外諮询费”或者“亲属留学基金”的名义落到哪个帐户;最后这笔钱,又对应了汉东省內哪个地產项目的审批、哪次二审的改判、哪个黑老大的减刑假释……一条龙,写得清清楚楚!
为了防止被直接查处,收款备註里没有写人名,只用了代號。
“l1”、“l2”、“高院”、“司厅”。
“润笔费”、“节前走动”、“庭前沟通”。
小赵凑过来只扫了一眼,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陈局,这要是真的,梁家这两位大少爷,真得脱层皮啊!”
“真假,不是我们嘴上说的,看证据。”陈局长合上帐册,强压住心头的狂跳,转头看向技术员,
“u盘原封带回去,绝对不准现场插电脑!复製封存,送专案组技术科物理隔离破解。”
“明白!”
另一名纪检干部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几份法院判决复印件和几张手写便签。
其中一张便签上,只有一句龙飞凤舞的话:
“二审必须改,赵公子不满意,老梁不满意。”
落款没有签名。
但这便签纸的右上角,赫然印著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內部党组会议用纸的红色编號!
地下室里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赵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发飘:
“陈局,这字条……是谁写的?”
陈局长盯著那张便签,过了足足五秒才开口:
“这句话是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汉东省高院里,谁有资格说『老梁会不满意』?”
他把便签郑重地放进证物袋,深吸了一口气:
“收队,回宾馆!”
“陈局,要不要现在通知张书记?”
“现在就打。”
陈局长走到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张怀年的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找到了?”
“找到了。”
陈局长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证物箱,语气压得极低,
“比高小琴交代的还要硬。帐册、u盘、判决复印件、內部便签全都有。
l1、l2的代號非常清晰,梁建国这条线基本是实锤,梁建民那边的减刑假释记录也对得上。”
电话那头,张怀年沉默了几秒,呼吸似乎都粗重了一分。
“现场有没有泄密风险?”
“没有。全程是我们自己人,没走汉东地方线。但外围汉东省厅的执勤警察肯定看到了我们来,消息估计已经在天上了。”
“好,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张怀年冷冷地说,
“东西带回来,立刻锁进最高级別的保密柜。先別做任何情况通报,谁问都说是例行清点山水集团的查封资產。”
“明白。”
张怀年又补了一句:
“老陈,路上小心。这不是普通的证物,这是炸毁汉东政法门阀的核弹。千万別出岔子。”
陈局长苦笑一声:“我知道。张书记,我现在恨不得把这玩意儿用胶带绑自己裤腰带上。”
张怀年在电话里淡淡道:
“那倒不必。你的腰没那么值钱。”
陈局长差点被噎死:“您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腰间盘突出就是被这帮贪官给嚇出来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把自己嚇住。把东西平平安安带回来,我给你批两贴好膏药。”
电话掛断。
陈局长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对眾人板起脸:
“从现在起,所有人通讯工具统一交给我保管。回到宾馆踏进保密室之前,任何人不得联繫外界!”
小赵愣了一下:“陈局,连家里也不能报个平安?我妈还等我回去相亲呢。”
“你要是想让你全家跟著你一起被人盯上,或者相亲对象是个职业杀手,你可以试试。”
小赵手一哆嗦,赶紧把手机上交:“算了,我还是继续单身吧,单身保平安。”
旁边的人差点笑出声。
陈局长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都给我把皮绷紧点!今天开始,你们见到的每一张纸,都可能让汉东的官场地震八级以上!”
……
省医院特护楼。
祁同伟看著系统播报的【证物已安全起获並转移】,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高小琴供述可信度经初步验证,上升至95%。】
【梁建国风险指数:血红。】
【梁建民风险指数:血红。】
【宿主当前生存率:91%。】
祁同伟看著那个“91%”,心里却没有飘飘然。
官场这盘棋,百分之九十一绝对不等於贏。
只要剩下那百分之九里,还藏著一个隨时准备反扑的沙瑞金、一个狗急跳墙的梁家,或者一个躲在暗处的赵家残余,照样能给你来个掀桌子。
“篤篤篤。”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护士小刘推著换药车,像做贼一样探头进来:
“祁厅长,换药了。”
祁同伟一秒收起梟雄的思绪,无缝切换到“战损版缉毒英雄”的虚弱状態。
“来吧,小刘同志。”
祁同伟气若游丝地调侃,
“今天扎针轻点啊,我这人现在是中央督导组的重点保护动物,碰坏了你得写两万字的检查。”
小刘翻了个白眼,一边麻利地配药一边吐槽:
“您还重点保护动物?人家大熊猫还有鲜竹子吃呢,您这天天喝小米粥的保护动物,我都嫌寒磣!
再说了,您这屋门口站著那俩持枪武警,看得我每次进来都想先写份遗书。”
“別怕,武警同志不咬人。”
“他们是不咬人,我怕张书记咬人。”
小刘一边拆纱布,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祁厅长,外头都在传,山水庄园那边又出大事了。”
祁同伟眼皮都没抬,装作漠不关心:“哦?医院的小道消息传得这么快?”
“医院是什么地方?病人、家属、医生、护工,全是情报中转站!”
小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您別看我只是个护士,我要是愿意写汉东官场谍战小说,第一章就能把你们省委大院写得漏风!”
“那你可千万別写我。”祁同伟轻咳两声,
“放心,写我也得等我出院。我怕你把我写死了,我半夜顺著网线过去託梦催更。”
小刘被逗得扑哧一笑,赶紧捂住嘴:“您別笑,伤口还没长好呢!”
祁同伟闭上眼,心里却门儿清。
梁家不是瞎子。
赵家的人也没死绝。
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先露出致命的破绽了。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弹出一串刺眼的红色警报!
【高危预警:梁建国秘书已接到不明电话,內容涉及“山水庄园地下室被督导组突击清点”。】
【推演:梁家將在三小时內启动最高级別內部应对机制!】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眼底精光四射。
来了。
他就知道,这帮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
“小刘。”
“嗯?怎么了厅长,弄疼您了?”
“没有。帮我把床头摇高一点。”
“您又要干嘛?看新闻联播啊?”
……
同一时间,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办公楼。
走廊尽头,梁建国的秘书拿著手机,手微微发抖,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了一眼紧闭的副院长办公室大门,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梁建国略显威严、却透著一丝烦躁的声音。
“进来。”
秘书推门进去,反手將门死死锁上。
“梁院……”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边……出事了。”
梁建国正戴著老花镜批阅一份卷宗,闻言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他抬起头,那张和梁群峰有著七分相似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被长年居於上位的城府压了下去。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梁建国摘下眼镜,声音阴沉得可怕,
“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刚刚省厅二处的老李偷偷打来电话……”秘书擦了把汗,
“督导组的人,上午突然去了山水庄园。带队的是张怀年手下的陈局长,全带的上面的人,把外围咱们省厅的兄弟全隔绝开了。”
梁建国眼神一凝:“他们提了什么东西?”
“暂时不清楚。但老李说,他们是从b区地下室出来的,手里提著几个重型防爆证物箱。”
听到这句话,梁建国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高小琴那个贱女人,这是把枪口直接对准了梁家?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秘书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梁建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梁大少”,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足足过了一分钟,梁建国才缓缓拿起桌上的红色內线保密电话。
他拨號的手指,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电话接通,他的第一句话极短,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惨烈。
“通知建民,推掉一切会议。马上回家。老头子留下的底子……要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