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
汉东省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祁同伟刚吃完护士小刘餵的小米粥,正愜意地剔著牙,脑海里的系统就“叮”地响了。
【叮!高价值现场直播已接入。】
【地点:汉东省女子看守所,提审室。】
【出场人物:中央督导组组长张怀年 vs 山水集团总裁高小琴。】
【系统已为您开启『文字转播+微表情实时解析』功能,请宿主备好瓜子,欣赏这场汉东高端局的极限拉扯。】
“来吧,让我看看高总怎么给我打辅助。”
祁同伟在心里吹了个口哨,找了个舒服的“北京瘫”姿势,盯著视网膜上滚动的蓝色字幕。
……
同一时间,提审室。
高小琴被两名女管教带进来的时候,张怀年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女人瘦了。
比案卷照片上瘦了至少十斤。
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准备上赌桌梭哈的坦然。
“高小琴同志,坐。”
张怀年指了指对面的硬板椅,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
高小琴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
她没化妆,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穿著看守所统一的蓝色马甲,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在谈判桌上籤合同的气场。
“张书记,谢谢您百忙之中来见我。”
高小琴的声音很稳,没有哭腔,没有哀求,开门见山,
“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汉东现在也是一锅粥,我就不绕弯子了。”
张怀年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不绕弯子好。说吧,你想交什么底?”
“山水集团的帐,我全部交。”
高小琴直视著张怀年,
“不只是明面上应付审计的那套,还有底下那套。
赵瑞龙让我做的每一笔暗帐,每一次洗钱,每一个收款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怀年没有表態,只是用杯盖轻轻刮著茶杯边缘,发出轻微的瓷器摩擦声。
“但我有一个条件。”高小琴深吸了一口气。
“讲条件?”张怀年放下茶杯,眼皮微微一抬,
“高小琴,你现在是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坐在这里,你觉得你有筹码跟我讲条件吗?”
“我不是为我自己求情。”高小琴毫不避讳张怀年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我知道我逃不掉。该判多少年,我认。但我希望督导组在定性的时候,能把事实搞清楚——
山水集团的很多事情,祁同伟是被裹挟的。他是赵瑞龙推到台前的挡箭牌,更是赵家用来向汉东政法系统输送利益的『白手套』的替罪羊!”
【系统弹幕(祁同伟发送):牛逼!高总这波『反向洗白』堪称教科书级別!把锅全甩给赵瑞龙,把我的定位从『主谋』降级为『被迫营业的苦逼打工人』。这默契,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病床上的祁同伟差点没忍住拍大腿。
提审室里,张怀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在替祁同伟开脱?”
张怀年身子微微前倾,
“高小琴,你是个聪明人。你们俩的关係,督导组一清二楚。你觉得光凭你一张嘴说『他不知情』、『他被裹挟』,我会信吗?”
“我不需要您信我的话,我只提供证据。”
高小琴冷静得可怕,
“我有完整的资金流水记录。哪些钱是赵瑞龙直接操作出境的,哪些是通过我走的,哪些祁同伟仅仅是名义参股根本没经手——全部能对上!”
张怀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沉默了几秒后,突然话锋一转:
“除了山水集团,你还知道什么?如果你今天只能提供赵瑞龙的帐,那对不起,这些东西已经在交代了。你的筹码,不够。”
高小琴微微一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惠龙集团。”她吐出四个字,
“赵瑞龙真正的大本营不是山水,是惠龙。山水庄园只是个拉皮条、洗钱的通道。惠龙集团赚的黑心钱,有一大部分,流进了汉东政法系统的深水区。”
张怀年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具体是谁?”
高小琴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拋出了两颗足以引发汉东政治海啸的重磅炸弹:
“省高院,梁建国。”
“省司法厅,梁建民。”
提审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坐在张怀年身边的陈局长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笔顿在半空,惊愕地跟张怀年对视了一眼。
梁家!
汉东政法系统真正的“太上皇”家族,梁群峰的两个好儿子!
“你確定?”张怀年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声音低沉了许多。
“我確定。”
高小琴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得像在做工作匯报,
“惠龙集团在吕州有一个地產项目,湖畔花园,86万平方米。
当年这个项目有產权纠纷,一审败诉,打到了省高院。本来惠龙必输无疑,但最后二审直接改判。改判的签字人,就是梁建国。”
“证据呢?”
“有转帐记录。惠龙集团通过香港的一家空壳公司,向梁建国前妻在海外指定的帐户打了一笔钱,时间节点,跟改判下达的日期,分毫不差。”
张怀年深深地看了高小琴一眼。
“梁建民那边,更隱蔽。”
高小琴继续输出,
“他不直接收现金,他收的是『服务』。赵瑞龙早年的几个江湖上的『脏活承包商』,犯了事进了监狱,减刑速度快得离谱。
无期变有期,五年变三年,最后一年半就保外就医出来了。审批链条的最终端,全是梁建民压的阵。”
张怀年转头看了一眼陈局长。
陈局长立刻压低声音附和:
“张书记,我们之前排查赵家外围的时候,確实发现几个案子减刑异常。但当时没往深了追,毕竟涉及司法厅的內部裁量权,阻力很大。”
“现在没有阻力了。”张怀年冷冷地说了一句,转头看向高小琴,
“书面材料在哪?”
“山水庄园地下室,b区第三间储物间。靠墙的那个废弃铁皮柜子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个防火保险箱。”高小琴说得极其详细,
“密码是,940615。”
【系统弹幕(祁同伟发送):臥槽……】
“高小琴。”张怀年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今天说的这些,督导组会立刻去核实。如果属实,算你重大立功表现。”
高小琴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就在管教准备带她离开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怀年一眼。
“张书记,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如果……如果一切都查清了,能不能让我见同伟一面?”
她的声音很轻,褪去了女强人的偽装,只剩下一个女人的疲惫。
张怀年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尘埃落定吧。”
高小琴被带走了。
提审室的门重重关上,陈局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边整理笔录一边说:
“张书记,这女人不简单啊。但您真信她是来替祁同伟『伸张正义』的?我觉得她心里门儿清。”
“信?”
张怀年摘下老花镜,拿出一块软布慢慢擦拭著,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老陈啊,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哪是交代问题,这是祁同伟和高小琴在给咱们督导组上演『云端双排』呢!”
陈局长一愣:“您的意思是,他们串供了?不可能啊,高小琴一落网就被切断了所有联繫!”
“不需要串供,这就是顶级聪明人的默契。”
张怀年戴上眼镜,眼中精光四射,
“祁同伟在医院里拼命把自己塑造成被权力倾轧的受害者;高小琴在看守所里,精准地拋出梁家兄弟的实锤,
帮祁同伟把『被迫害』的逻辑链条彻底焊死!这是教科书级別的『囚徒困境』最优解!”
【系统弹幕(祁同伟发送):张老头这cpu算力可以啊,看破不说破,这才是高端局的玩法。】
“那……咱们还顺著他们的套路走?”陈局长有点迟疑。
“走!为什么不走?”张怀年拿起桌上的茶杯,眼神深邃,
“沙瑞金来汉东,是为了搞大换血,为了把他自己的人种满这片林子,所以他纵容侯亮平那种愣头青乱咬。但咱们督导组不同!”
张怀年加重了语气:
“中央派我们来,是为了『稳住大局』!汉东的政治生態烂了,我们要砍的是那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病树,而不是要把整片森林烧光!
梁家在汉东政法系统盘根错节二十多年,这同样是毒瘤。高小琴今天递上来的这把刀,不管是不是祁同伟借她的手递的,只要刀够快,咱们就接!”
陈局长恍然大悟:
“明白了。那山水庄园那个保险箱,我马上带人去起获。梁家兄弟那边,要不要先给省委打个招呼,或者採取边控?”
“不打,也不控。”
张怀年果断摆手,展现出老辣的定力,
“先查实,再动手。梁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公检法,打草惊蛇,会引发汉东政法系统的地震。
我们要的是精准爆破,不是同归於尽。等拿到铁证,直接向北京匯报,绕开汉东省委,雷霆一击!”
“是!”
两人走到门口,张怀年突然停住脚步。
“对了,陈岩石昨天探视祁同伟的那段录像,封存列为绝密,暂时不要在任何通报里提及,更不能流传出去。”
陈局长有些不解:
“为什么?那段录像里,祁同伟把陈老当年见死不救、虚偽双標的底裤都给扒了。
现在外面关於祁同伟的舆情正热,放出去不仅能打击陈岩石,还能……”
“老陈,政治不是快意恩仇,是讲究平衡的。”
张怀年打断了他,意味深长地说,
“陈岩石的『汉东良心』人设虽然虚偽,但他在汉东的一大批离退休老干部心里,就是一面旗帜。
等我们动了梁家、清算了赵家余孽,汉东的官场势必人人自危。”
张怀年冷冷地笑了笑:
“如果这面『道德旗帜』现在就倒了,那些老同志失去了心理寄託,是会闹事的。
我们要让陈岩石这块牌坊再立一会儿。等大局稳了,让他自己慢慢崩塌,那才是水到渠成。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
【系统弹幕(祁同伟发送):妙啊!老张这手『废物利用』玩得溜。高端的局,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背锅侠。陈老头,你这辈子就当个老保底人吧。】
病房里,祁同伟关掉了系统直播,舒展了一下打著石膏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沙瑞金,侯亮平,梁群峰……汉东的桌子,终於要被我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