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死他们,慢慢折磨。”
楚凡眼神一凝,掌心的三块阵盘同时祭出。万象拆解阵运转开来,无数细密的阵纹从阵盘中喷涌而出,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席捲而来的藤蔓之上。上古阵法专解异术禁制,那些疯狂扭动的藤蔓触及阵纹的瞬间,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塌塌地停了下来,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枯萎、断裂、化作黑色的粉末,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有点本事。可惜,螳臂当车。”
三名邪徒对视一眼,同时动了起来。三人分立三角,將林辰五人围在中间。他们双手结印,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次。黑色的雾气从三人体內喷涌而出,在峡谷中央匯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逐渐凝聚出一头黑蛇的虚影——蛇身粗如水缸,蛇头大如磨盘,蛇口大张,露出两排锯齿般的尖牙。腥臭的狂风从蛇口中喷出,席捲全场,浓郁的邪力碾压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滯,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黑蛇噬天阵。邪族合击之术,结合三名化罡境初期修士的全部修为,威力直逼化罡境中期。普通通脉境武者,光是站在这股邪力面前,就会被压垮心神,瘫软在地。
“全员靠拢!”林辰沉声大喝。
他纵身掠至阵型最前方,星辰之剑彻底出鞘。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了峡谷上方的灰色雾靄。漫天星芒从虚空中浮现,一粒一粒,密密麻麻,像夜空中最密集的星区,匯聚在他的剑身之上。
《星辰剑法》第四式,星河镇煞。
星河倾泻而出,不是涓涓细流,是银河倒悬。银白色的星力与黑色蛇影正面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低沉的、震得人胸腔发麻的嗡鸣。星武本源天生克制邪祟,星河所过之处,黑色雾气像雪遇骄阳,寸寸消融、溃散。黑蛇虚影发出痛苦的嘶鸣,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的,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铁板。蛇影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水缸粗变成水桶粗,从水桶粗变成手臂粗。
“不可能!”为首的邪徒失声叫道,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骇,“区区通脉境后期,怎么能破我们的合击大阵?”
“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
林辰脚步踏动踏星步,身形在峡谷內飘忽不定。他不是在乱跑,每一步都踩在邪阵的薄弱节点上——那些节点是楚凡的万象拆解阵暴露出来的,是苏沐月的困杀阵锁定的,是冷锋正面牵制创造出来的。剑光分化,化作三道星芒,分別刺向三名邪徒的周身要害。不是硬碰硬的境界比拼,是专找对方真气运转的破绽,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邪力最薄弱的位置,像手术刀切开腐肉。
苏灵儿抓住对方阵脚大乱的时机,接连投掷三枚净世丹。雪白的丹药在空中炸开,纯阳丹火四散蔓延,不是普通的火,是专门克制邪气的阳火,落在黑袍上,烧出的洞边缘发黑,冒著青烟。落在护体邪气上,像火星溅到了油里,邪气被点燃,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苏沐月手中阵旗一挥,千重御邪阵瞬间转化为困杀之阵。金色阵纹从防御转为进攻,像一把把无形的锁链,缠绕在三名邪徒的身上,限制他们的移动,压缩他们的空间,困锁他们的邪力。
內外夹击之下,三名化罡境邪徒节节败退。左翼的那人肩头中了一剑,星力侵入经脉,邪气运转出现迟滯;右翼的那人被丹火烧到了衣袍,手忙脚乱地扑火,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为首的那个虽然还在强撑,但黑蛇虚影已经缩小到只剩一条细线,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为首邪徒眼中闪过狠厉,厉声喝道:“撤!通知其余族人,集结人手,在核心区外布下天罗地网!这小子的星力太过克制我们,不能硬拼,必须用人数压倒他!”
三人同时引爆周身部分邪力。不是自爆,是一种自损八百的逃命手段——將邪力压缩到极致然后瞬间释放,製造出大范围的爆炸。轰的一声,黑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將苏沐月的困杀阵撕开一道口子,將楚凡的阵盘震得跳起来,將苏灵儿甩出去好几步远。借著爆炸的掩护,三人朝峡谷后方的密道逃窜,速度极快,身形在雾气中几个闪烁就消失不见了。他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条裂缝、每一个洞穴都烂熟於心,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活动。
冷锋提刀要追。
“不必追。”林辰抬手拦住他,目光望向邪徒逃离的方向,那里雾气瀰漫,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只是先头部队,追杀没有用。就算追上,杀了这三个,还有更多的会从別的地方冒出来。他们的人手已经布好了。”
他转向峡谷深处的方向。原本还算畅通的道路前方,雾气变得比之前更浓、更厚、更黑。雾气中隱隱能感受到数十道气息在集结——不是一两道,是几十道,有的在移动,有的在等候,有的在朝这个方向靠拢。每一道气息都带著邪力的波动,强弱不一,但没有一道是善茬。
“他们已经传讯了同伴。”林辰收回目光,“核心区外,会有大批邪族修士和秦家势力等著我们。”
苏沐月收起阵旗,轻轻揉了揉眉心。她的脸色比进峡谷之前白了几分,连续催动高阶阵法消耗了她不少真气和心神,体內的血毒虽然被林辰的星力压制住了,但那股隱隱的疲惫感是压不住的。
“这些邪徒和秦苍勾结多年,对武皇陵秘境的布局了如指掌。”她轻声说,“我们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比之前更小心。”
楚凡重新校准地形图,用笔在核心区外围画上重重的標记。他用尺子量了一下距离,在图边写了一组数字,又划掉了,重新算了一遍,才抬起头。
“穿出这片峡谷,再往前走十里,就正式抵达秘境核心区的边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画了红圈的位置点了点,“星髓液在核心区中央的武皇祭坛上。那里,也是所有阴谋的最终交匯点。”
林辰握紧手中的星辰之剑,星力在剑身流转,银白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经歷了峡谷的截杀,他对自己的战力、对手的底牌,都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化罡境初期,不是不能打。三个,也不是不能打。但如果邪族在核心区外集结了更多的化罡境修士,如果秦苍还留了別的后手,那就不一样了。
他需要变得更强。在进入核心区之前,变得比现在更强。
“休整片刻,继续前进。祭坛之上,把所有的帐,一笔一笔算清楚。”
五人靠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岩壁下,开始检查装备、处理伤口、补充丹药。冷锋的虎口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他的伤不重,只是皮肉伤,但他用布条缠了好几圈,缠得很紧,像是在为接下来更大的战斗做准备。苏沐月闭目调息,阵旗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旗面上的符文缓缓恢復著亮度。楚凡把地图收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那本《十二阵解》,快速翻阅了几页,翻到一页停下来,多看了两眼,然后合上,塞回去。苏灵儿没有整理药箱,她坐在一块石头上,膝盖上摊著那本《丹道初解》,翻到压制邪毒的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一遍。
林辰没有坐下。他站在岩壁边上,面朝峡谷出口的方向。雾气在那里翻滚、涌动,像一片沸腾的黑色海洋。
他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什么在等他,他知道。但星髓液也在那里,苏沐月的命也在那里,秦家千年叛族的罪证也在那里。
没什么好犹豫的。
冷锋站起来,把战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又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刀身,確认没有裂纹,才重新插回去。苏沐月睁开眼,收回阵旗,一根一根地卷好,用布带扎紧。楚凡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苏灵儿合上丹书,塞进药箱侧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五个人,在峡谷的暗光中站成一排,面朝同一个方向。
“走。”
林辰率先迈步,走进了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