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消失的那一刻,林渊听到了风声。
两侧的店铺、路边的摊位、头顶的阳光,全部在雾气中褪色、扭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虚空。
脚下的青石板还在,但石板的缝隙里正往外渗著暗红色的光。
林渊站在原地,右手握著长枪,枪尾点地。
左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微微发热,那股热度沿著手指蔓延到手腕。
他没有动。
七个穿著灰黑色斗篷的人从雾气中走出来,脚步无声。
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三个人封住前方,两个人在左侧,两个人在右侧,將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七对一。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四十多岁,皮肤粗糙,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放在人群里,你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但林渊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左眼。
瞳孔深处,一个暗红色的倒置眼睛图案正在缓缓转动。
和符文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渊。”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乾涩。
“昨天在竞技场外围,是你抹掉了我的符文。”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七个人身上一一扫过,系统在体內无声地运转,感知著每一个人的能量波动。
中年男人的异能波动最为明显二阶5重左右,能量密度比他高出至少一个量级。
其余六个人的波动弱得多,大概在一阶6重到7重之间,和他差不多。
如果只是这六个人,他可以打。
但加上那个二阶5重的符文师,正面硬碰就是找死。
“不说话?”中年男人笑了一下。
“没关係。我本来也不是来找你聊天的。”
他抬起右手。
林渊握紧了枪桿。
然而那六个人並没有扑上来。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斗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中年男人不急著动手。
“十六岁,一阶6重,九轮淬骨。”他的声音在雾中迴荡。
“十天前还是f级的废物,十天后正面击败了s级的冰凰,四大学府抢著要你。”
他顿了顿,左眼里的血色图案转动得更快了。
“小子,你知道吗?我在东海市潜伏了三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但像你这样的,一个都没有。”
林渊依然没有接话。
中年男人歪了歪头,继续说道。
“血瞳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虽然是f级雷系,但九轮淬骨,实战天赋顶尖。
只要你现在点头,我可以做主,给你一个血瞳教『血侍』的位置。丹药、功法、资源,比四大学府给你的只多不少。而且......”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血瞳教不问你身上的秘密,你那股『別的东西』,我们不管。教里多的是身怀秘密的人,多你一个不多。”
林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的条件,血侍、资源、不追问秘密,这些东西对別人也许有诱惑力,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而是因为他说了“那股別的东西”。
这个符文师,也感觉到了他的时空系异能。
虽然对方显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模糊地感知到了“异常”。
但能感知到,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血瞳教的人对能量的敏感度远超普通异能者。
“怎么样?”中年男人伸出手,“点头,你就是自己人。摇头......”
他没有说完,但六个人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雾气中隱隱有暗红色的符文浮现。
林渊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
这双手,不知道画过多少害人的符文。
“我有个问题。”林渊终於开口了。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你们的目標是苏清月。”林渊说。
“s级冰凰,值得你们冒险潜入东海市,值得你们在竞技场外围布置符文,值得你们出动一个二阶5重的符文师亲自带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我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林渊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中年男人左眼里那个倒置的眼睛图案。
“苏清月今天在苏府养伤,苏府有三阶异能者坐镇,你们进不去。
她三天之內不会离开苏府,你们的符文又被我抹掉了,锁定不了她的位置。就算你们今天在这里杀了我...”
他顿了顿。
“这对你们抓苏清月有什么帮助?”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僵硬的、不合尺寸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聪明,真他妈聪明。”
他收回手,將双手背在身后,在林渊面前踱了两步,雾气开始在他脚下翻滚。
“你说得对,在这里杀你,对抓苏清月没有任何帮助。但你不明白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左眼里的血色图案直勾勾地盯著林渊。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苏清月来找你的。”
林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清月是教里的任务,是上面交代下来必须要抓的人。但你...”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林渊的胸口。
“你是我自己看上的。”
“我在东海市潜伏了三年,见过无数觉醒者。”
“九轮淬骨需要多久?普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资源堆出来的天才,三五年能到七轮,八轮是天花板。你用了十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天,从废物到天才。这种成长速度,整个龙国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觉得血瞳教会放过你吗?”
林渊明白了。
苏清月是任务,他是顺带。
但这个符文师在发现他的异常之后,把“顺带”变成了“必须”。
不是杀他,是拉拢他。
拉拢不成,就毁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