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一万三千米。
    这里没有童话故事里那种五彩斑斕的珊瑚宫殿，更没有甩著尾巴唱歌的人鱼公主。这里是地球最深邃的伤疤，光线在几千米之上就被吞噬殆尽，剩下的只有绝对的黑，那种黑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沥青，沉甸甸地压在视网膜上。
    这里的海水重得嚇人。每一立方厘米的水体都像是一把液压钳，若是扔个鈦合金的潜水器下来，恐怕不出三秒就会被捏成一张薄饼。但这足以碾碎钢铁的深海重压，在靠近洛凡身侧三尺的地方便难以为继。
    他像是一块掉进冰水里的烧红烙铁。
    至刚至阳的旱魃尸火虽然没有明著燃烧，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燥热，硬是在这极寒的深渊里撑开了一个绝对乾燥的真空领域。周围的海水还没来得及触碰他的衣角，就被那股蛮横霸道的热量给逼退，发出滋滋啦啦的沸腾声响，无数气泡翻滚著向上升腾，在这死寂的深海里显得格外聒噪。
    洛凡走得不慢，脚底板踩在坑坑洼洼的海床上，每一步都带起大片的淤泥和沉积物。
    没过多久，地形变了。
    原本只是稍微有些起伏的海床，此刻像是被谁发了狠劲儿，抡起一把开天闢地的巨斧，在这地球的肚皮上生生砍出了一道豁口。这裂缝长得望不到头，深得不见底，比起所谓的马里亚纳海沟还要狰狞几分。
    裂缝里不往外冒岩浆，反倒呼呼地往外喷著黑烟。
    那烟在海水里不散，反而聚成一团团诡异的絮状物，黑得发亮。这味道不对劲，即便隔著那层真空领域，洛凡的鼻腔里依然钻进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气。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腐烂的內臟以及陈年尸水的恶臭，比刚才上面那帮日本鬼子搞出来的百鬼夜行还要纯粹，还要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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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內的旱魃血脉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开始莫名其妙地躁动，心臟咚咚狂跳，渴望著杀戮与破坏。
    洛凡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股子嗜血的衝动，身形一晃，落在了裂缝边缘。
    他蹲下身，伸手在那冒出来的黑絮里搅了搅。指尖刚一触碰，那些黑絮就像是活过来的蛆虫，拼命想往他皮肤毛孔里钻，可惜还没钻进去半个头，就被洛凡指尖那一抹赤红色的尸火烧得吱哇乱叫，化作几缕青烟散了。
    “怪不得那帮所谓的神明一个个跟打了过期的鸡血似的，脑子都不太清醒。”洛凡甩了甩手，一脸嫌弃，“合著根源在这儿，吸的都是这种二手废气。”
    顺著黑烟涌出的方向，洛凡看到了源头。
    在那裂缝的最深处，立著一扇门。
    这门没有门框，就是两块不知道什么材质打磨出来的巨石板，高得像两座摩天大楼。石板表面並非光滑如镜，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线条粗獷、古拙，带著一股子洪荒年代特有的蛮横劲儿，既不像甲骨文，也不像金文，倒像是古人用指甲硬生生在石头上抠出来的血书。
    只可惜，这门没关严实。
    两块巨型石板中间，露出了大概有一指宽的缝隙。那些令人作呕的黑烟，就是从这道缝隙里，像是高压锅漏气一样呲呲地往外喷。
    而在那两扇石板的咬合处，卡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断剑。
    剑柄早就锈没了，只剩下半截宽大的剑身死死卡在门缝里，剑刃崩满了豁口，上面覆盖著厚厚的海底沉积物和类似藤壶的寄生物。它就像是一根倔强的钉子，硬是別住了这两扇想要闭合、或者想要彻底敞开的大门。
    洛凡走上前，伸手抹去剑身上那一层厚厚的淤泥。
    嗡——！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剎那，並没有传来什么绝世神功的口诀，只有一段残破不堪、却悲壮至极的画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洛凡的脑海。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多。
    一个身高数丈、身披兽皮的巨人，正背靠著这两扇石门。他浑身浴血，身上插满了断矛和利箭，脚下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尸体。门的那一头，无数狰狞的爪子和触手疯狂地往外挤，要把这扇门撞开。巨人吼得嗓子都哑了，手里的剑也砍卷了刃，最后实在是没了力气，便用自己的脊梁骨顶住石门，把手里的断剑狠狠插进门缝卡死机关，然后燃尽了最后一滴精血，化作枯骨守在这里。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门后的黑暗，一步未退。
    画面戛然而止。
    洛凡收回手，胸口有些发闷。那不是物理上的窒息，而是一种名为敬意的情绪在翻涌。
    “也是个狠人。”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那截断剑，像是在安抚一位久经沙场的老战友。
    就在这时，眼前那块一直装死的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蓝幽幽的光芒在这漆黑的海底显得格外刺眼。
    【叮！检测到高维位面入侵节点！】
    【目標解析中：灵界（残破版）】
    【当前状態：封印破损度30%】
    【歷史回溯档案调取：七十年前，神州陆沉，龙国气运遭百年未有之重创，镇界大阵根基鬆动。灵界气息趁虚而入，导致水蓝星全境出现“灵气復甦”假象，诡异生物开始滋生。】
    洛凡盯著那行字，眼神冷了下来。
    七十年前。
    那不正是那段最屈辱、最黑暗的日子吗？
    怪不得。那时候国破家亡，生灵涂炭，这镇压著世界源头的国运自然也就散了。这帮躲在门后面的脏东西，就是趁著那个时候把门给推开了一道缝。
    “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灵气復甦？”洛凡嗤笑一声，一脚踢在一块从门缝里爬出来的黑色软体生物上。那玩意儿长得跟史莱姆似的，还没来得及张嘴咬人，就被这一脚给踢成了灰。
    “什么灵气，这特么就是下水道漏了。”
    这哪里是什么灵气，分明是那个所谓的灵界里的废气。对於那边来说可能是垃圾，漏到这边来，倒是成了让诡异滋生的养料。
    洛凡把脸凑到门缝那儿，往里看了看。
    门那边灰濛濛的，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觉到，那边有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盯著这边。那种视线，就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盯著羊圈没关好的门。
    “想过来？”
    洛凡拍了拍门板。
    “咚咚”的声音在深海里传出去老远。
    门那边似乎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敲门，那些贪婪的视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狂暴。一股巨大的衝击力撞在门上，震得海底都在抖。
    “脾气还挺大。”
    洛凡站起身，也没用什么法术去修那个封印。他又不是泥瓦匠，不会补墙。
    他只是把背上那把“人间”剑取了下来。
    “刚才在上面没杀过癮，本来想拿你们练练手。”洛凡把剑插回背后的布条里，那是洛璃小时候用的尿布改的剑鞘，虽然寒磣，但结实。
    “但这门缝太小，我这体格子进不去。”
    洛凡摸了摸下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这门要是关上了，那是治標不治本。那边的东西还会接著撞，早晚还得开。
    既然这样……
    “系统，这门能不能拆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似乎是被宿主这个疯狂的想法给乾死机了。
    【回答宿主：传送门乃是两界壁垒核心，拆除需要消耗巨量功德，且一旦拆除，灵界將与水蓝星彻底连通，届时將爆发全面位面战爭。】
    “谁说我要全拆了？”
    洛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漆黑的海底看著格外渗人。
    “给它留个狗洞。”
    “既然它们想进来，那就放进来打。关门打狗这事儿，咱们熟。”
    不过在放狗进来之前，还有件事得搞清楚。
    洛凡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黑暗的海域。刚才他在那个兽皮巨人的记忆里，看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那些从门里衝出来的怪物，虽然长得千奇百怪，但有几个领头的，怎么看怎么眼熟。
    金头髮，蓝眼睛，手里拿著权杖或者锤子。
    这不就是刚才在上面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那帮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