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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格式化一千遍也杀不死的东西
    苏晨突然爆出一声犹如荒古凶兽般的悽厉咆哮!
    “进化你鬼的神经病!!!”
    他死咬著早已破碎不堪的牙齦,拖著那条贯穿伤深可见骨的右腿,强行撑起几近崩溃的躯体。
    他不再看“母亲”一眼,而是將那把生锈的木工刻刀死死反握,像一颗彻底失控的血色流星,绕开母亲的身形,直扑控制台上的红桃q!
    只要杀了这个老妖婆!只要毁了总控台的主板!这该死的噩梦就能结束!
    然而,就在他与母亲擦肩而过的十分之一秒內——
    “唰!”
    一道甚至连苏晨的超频大脑都只能捕捉到残影的恐怖劲风,骤然袭来!
    不是拳头。
    是一只张开五指的、被改造成高分子合金的机械手掌,如同一把巨大的钢钳,直接拍在了苏晨的面门上!
    五根金属手指死死箍住了他的整张脸!
    “砰!!!”
    下一瞬,那股沛然莫御的非人巨力猛地向下碾压。
    苏晨的后脑勺撞在金属地板上的闷响如同炸雷,整个人被硬生生按进了地面,脊椎承受的衝击力让他几乎听到了自己颈椎发出的哀鸣。
    紧接著——
    她拎起他。
    单手。
    就像拎起一只破烂的布娃娃。
    苏晨被那只冰冷的机械手死死钳住面门,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他那条已经断裂、打著残破夹板的左臂在剧烈的惯性下猛地向外甩去——“咔嚓!”骨茬直接刺穿了皮肉,白森森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的双脚离地,悬在空中,像一条被渔夫捏住头颅的鱼。
    “呃——!”苏晨从变形的指缝中挤出一声濒死的闷哼。那五根金属手指正在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收紧。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颧骨在金属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喀喀”声,太阳穴的血管被压迫到了极限,视网膜上炸开了漫天的金星和血红色的光斑。
    力量太大了。
    比那两个完美体还要大。
    苏晨的超频大脑在缺氧的极限边缘疯狂运转,他终於明白了红桃q之前那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母亲的躯体不是普通的“完美体”。她是所有改造人的“原型机”,是“意识熔炉”的第一个成品。她身上的仿生肌肉、液压骨架、神经迴路,都是最初始、也是最极端的版本。
    那两个完美体,不过是她的批量降级复製品。
    “你还以为她的意识能左右程序?”红桃q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但语气里那丝不安已经消失,重新被冷酷的自信所取代,“苏晨,你亲眼看到了,她的右半身確实还在抗拒指令。但那有什么用呢?百分之三的残余意识,对抗百分之九十七的杀戮代码——这就是你们所谓母爱的真实含金量。”
    “死在自己母亲手里,001號。这才是你最合理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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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晨被钳在半空,氧气正从他的世界里一丝一缕地被抽走。视野边缘的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不断吞噬著最后的光亮。
    他快要死了。
    真的快要死了。
    但就在意识即將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
    他感觉到了。
    钳住他面门的那只机械手,那五根足以碾碎花岗岩的金属手指……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
    颤抖了一下。
    不是机械故障的那种颤抖。
    而是——有人在从內部,死死拽住了自己即將合拢的手指。
    苏晨用仅剩的那一丝意识,透过变形的指缝,拼命地看向她。
    他看到了。
    在“母亲”那只属於人类的右眼里,正爆发出一种足以让灵魂灰飞烟灭的恐怖抗爭!那颗瞳孔剧烈地收缩又放大,放大又收缩,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下做著最后的、绝望的挣扎。她脸部右侧的肌肉——那些还没有被仿生纤维替换掉的、真正属於人类的肌肉——因为意识与程序的疯狂拉扯而剧烈痉挛,嘴角歪斜,面目扭曲。
    她在打仗。
    在自己的身体里,打一场永远不可能贏的仗。
    用百分之三的残兵败將,去衝击百分之九十七的钢铁长城。
    然后——
    一滴泪。
    一滴清澈的、滚烫的、完全不属於这片冰冷钢铁坟墓的眼泪,从她那只人类的右眼眶中,缓缓溢出。
    它没有掉在地上。
    它顺著她金属与血肉交界的颧骨,滚入了苏晨面门上方她自己手指的缝隙里,最后,滴在了苏晨满是血污的额头上。
    烫。
    那滴泪珠接触皮肤的瞬间,苏晨觉得那不是液体,而是一小块被烧到通红的焊铁,直接熔穿了他的额骨,烧进了他的大脑皮层,烧进了他二十多年来一直被“休眠锁”死死封存的记忆最深处——
    木工房。
    昏暗潮湿的木工房。
    锯末在空气中飞舞,带著松木特有的清香。一双温暖的、沾著细小木屑的手,正包裹著他幼小的手指,一块一块地推动鲁班锁的榫卯结构。
    “晨子,看好了。”那个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鲁班锁的秘密,不是把它锁死。是知道怎么拆开它。记住,永远都有一块关键的母榫——你找到它,抽掉它,整个锁就会自己散开。”
    “可是妈妈,抽掉了母榫,锁不就坏了吗?”
    “是啊,锁会坏。但被锁住的东西,就自由了。”
    记忆消散。
    苏晨的瞳孔在一片血色的模糊中骤然放大。
    他突然明白了。
    母亲现在正在做的事,和三十年前木工房里教他的,是同一件事。
    她的身体就是那把鲁班锁。杀戮程序就是榫卯结构。而她那百分之三的残余意识——她用三十年守护下来的、格式化一千零七十三遍也杀不死的最后那一点身为“母亲”的执念——就是那块唯一的“母榫”。
    她没有在抗拒指令。
    她在为他製造一个缝隙。
    一个只有零点五秒的、稍纵即逝的缝隙。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她还“活”著,这套系统就永远不会停。红桃q会用她的躯体一遍又一遍地伤害她的儿子,直到苏晨死去,或者投降。
    唯一的解法,就是抽掉“母榫”。
    让锁碎掉。
    让被锁住的人,获得自由。
    “杀了我……晨子……快……”
    这一次,不再是嘶哑的气音。
    她的嘴唇无声地、极其清晰地翕动著。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种绝望到了极致、也解脱到了极致的平静。
    与此同时,苏晨感觉到了——
    钳住他面门的那只机械手,五根金属手指之间的缝隙,猛地扩大了不到两毫米。
    她的右臂——那条属於人类的手臂——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机体指令的方式,死死拖拽著左臂的液压关节。
    她在用百分之三的灵魂残片,强行卡死百分之九十七的钢铁战爭机器。
    零点五秒。
    这是她能给他的全部了。
    更多的时间,她的神经元会被程序反噬,被彻底烧毁。
    “不!”红桃q从监控数据的异常波动中察觉到了不对,她猛地拍下控制台,“意识覆写强度提升到最大!立刻!”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