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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內帑难道是聚宝盆不成?
    “老师,您看这里。”
    “这是我大明的北境长城,是我朝的性命攸关之所。”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如今,辽东的袁崇焕,虽有关寧铁骑,筑有坚城,但朕以为,他终究是一员守將,而非帅才。他能守住一城一地,却未必能守住整个辽东,更未必能为我大明开疆拓土。”
    “而建奴,其狼子野心已是路人皆知。皇太极此人比之努尔哈赤更为狡诈,更懂权谋。他绝不会满足於在辽东与我们对峙。一旦关寧锦防线久攻不下,他必然会绕道!”
    朱由检的手指,从喜峰口、古北口等长城关隘上滑过。
    “绕道蒙古,从蓟镇叩关,兵锋直指京师!这,才是朕的心腹大患!”
    孙承宗听得是心头剧震,后背发凉。
    皇帝所言,与他多年来在辽东经略时心中最担忧的局面不谋而合!
    他没想到,这位深居宫中的年轻皇帝对边疆的局势,对敌我双方的战略態势,竟然看得如此透彻,如此长远!
    “陛下圣明!此確乃我朝第一心腹之患!”孙承宗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所以,朕请老师您出山,执掌兵部,並非是要您困於案牘之间,与那些文官扯皮。”朱由检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战略”的光芒。
    “朕要您做的,是整合整个北方的防务!”
    “朕要以兵部尚书之名,加太子太保,督师蓟、辽、保定、山东军务!总览从山海关到宣府、大同的万里防线!袁崇焕的关寧军,蓟镇的边军,宣府、大同的守军,甚至包括山东的登莱水师,朕都要您一手抓起来!”
    “在辽东,要继续支持袁崇焕,让他这颗钉子牢牢地钉在寧锦一线,拖住建奴的主力。”
    “在蓟镇,要整顿兵马,加固城防,修筑墩台。朕要让大安口、龙井关、马兰峪、喜峰口、古北口一线,变成建奴无法逾越的第二道铁闸!”
    “在宣府、大同,要安抚蒙古各部,重开马市,互通有无,分化他们,拉拢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抵御建奴的屏障,而不是建奴的嚮导!”
    “朕要的是一个立体的纵深防御体系!让建奴无论从哪里来都要面对层层阻击,处处碰壁!让他打不进来,就算打进来了,也要让他有来无回!”
    一番话说完,整个乾清宫內,落针可闻。
    孙承宗已经完全被朱由检描绘的这幅宏伟的战略蓝图所震撼。
    这不是一个小修小补的计划,这是一个从根本上重塑大明北方防御体系的庞大工程!
    其魄力之大,构想之宏伟,远见之卓识,让他这个宿將都感到自愧不如。
    他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天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妖孽!
    “陛下……”孙承宗的声音嘶哑,他对著朱由检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大礼,“陛下有此雄才大略,乃我大明之幸,天下苍生之幸!老臣愿为陛下马前一卒,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这一刻,他心中的所有疑虑、所有观望都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天豪情!
    “老师快快请起!”朱由检连忙將他扶住,心中也是一阵激动。
    搞定了!
    这位大明朝后期最顶级的战略家,终於被自己彻底绑上了战车!
    有了他坐镇北方,自己就可以腾出手来,放心大胆地处理內部的那些烂事了。
    “光有战略还不够,还得有钱,有权。”朱由检深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更知道一个ceo如果管不住cfo和hr是多么憋屈。
    “老师,您督师在外,所需钱粮军械,不必再经户部、工部层层审批扯皮。朕会以內帑的名义每年拨给您一百五十万两的专款!这笔钱,怎么,在哪里,您说了算!”
    一百五十万两!
    孙承宗再次被这个数字砸得有些发懵。
    他已经听说了,朱由检刚刚建立的勇卫营每年有一百万银子的餉银,现在又是一百五十万,这內帑难道是聚宝盆不成?
    “至於用人,”朱由检的语气变得更加森然,“朕赐您尚方宝剑!从总兵到把总,但有不听號令,贪墨军餉,临阵退缩者,您不必上奏,可先斩后奏!”
    他走到御案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柄古朴的宝剑。
    剑鞘由鯊鱼皮所制,剑柄镶嵌著宝石,轻轻抽出寸许,寒光四射,剑身上刻著“日月昭昭”四个篆字。
    这是太祖皇帝当年赐给开国功臣的宝剑,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
    “此剑,朕今日就交予老师。朕將这北方万里江山,亿万军民,都託付给您了!”
    朱由检双手捧著宝剑,递到孙承宗的面前。
    孙承宗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这柄重於泰山的尚方宝剑。
    他双膝跪地,高高举起宝剑,老泪纵横。
    “老臣孙承宗在此立誓!建奴不灭,誓不还朝!若有负陛下所託,请持此剑斩臣首级,以谢天下!”
    “好!”朱由检扶起他,君臣二人,四目相对,眼中都燃烧著同样的火焰。
    “老师,从今往后,朕在京中为您扫清障碍,您在边关为朕铸我长城。”
    “朕与老师君臣一心,便要让这日月山河所在,大明山河永在!”
    文渊阁,大明帝国的权力中枢,內阁大学士们的值房。
    就在朱由检与孙承宗於乾清宫內擘画万里江山之时,仅仅一墙之隔的文渊阁內,却是一片愁云惨澹。
    地龙烧得明明很旺,暖意融融,但四位当朝阁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以及大学士张瑞图、李国普,却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发冷。
    首辅黄立极,这位在天启驾崩时第一个站出来拥立信王,並亲手擬定“崇禎”这个年號的从龙元功,此刻正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双眼无神地盯著窗外枯败的枝丫。
    他的內心,早已被悔恨与恐惧填满。
    当初那个拥立之功,现在看来不像是功劳,反倒像是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本以为扶上来的是一个可以任由文官集团拿捏的年轻君主,一个可以继续在“祖宗之法”的框架內玩弄权术的傀儡。
    可谁能想到,他放出来的是一头酷肖太祖成祖的猛兽!
    这位新君,行事毫无章法却又招招致命。
    他不动声色地废黜客氏,將魏忠贤从凤阳召回,然后……
    然后那个权倾朝野,让天下督抚都为他建生祠的九千岁,就像一颗扔进深海的石子,神秘地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一纸罪状甚至一场公开的处斩要可怕一万倍。
    它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所有“阉党”成员的头顶,隨时可能落下。
    黄立极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过去票擬圣旨时,他和施凤来、张瑞图三人,为了討好魏忠贤,在提及他时连名讳都不敢写,只敢用“朕与厂臣”四个字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