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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罚俸一年
    整个皇极殿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东林党人都带著一丝快意看著这一幕,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打掉皇帝的威风,让他明白,这个朝堂是读书人说了算!
    阉党余孽们则个个面如死灰,心想这下彻底完了,皇帝被逼到这个份上,除了妥协还能有什么办法?
    御座之上,朱由检一直静静地听著。
    他甚至没有愤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钱嘉征,他当然记得。歷史上的“清流健將”,扳倒魏忠贤的急先锋。
    在他看来,此人就是东林党最典型的代表——自以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便可以目无君上,肆意妄为,將党同伐异包装成“为国为民”。
    “说完了?”
    朱由检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钱嘉征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臣……说完了。”
    “嗯,说得很好。”朱由检点了点头,仿佛在夸奖一个学生,“义正辞严,慷慨激昂,不愧是都察院的御史,我大明的风宪官。”
    钱谦益等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为皇帝这是要服软了。
    “赏银十两,然后朕要宣布一下对魏忠贤的处理结果。”
    钱嘉征愣了一下,而听到这句话的东林党人瞬间激动了起来。
    来了!
    天诛国贼!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朱由检对魏忠贤的处理结果。
    是凌迟处死,还是抄家灭族?
    阉党眾人则是瑟瑟发抖,等待著朱由检对他们老大的最终审判。
    朱由检的声音並不洪亮,却像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日,朕已下旨,將秽乱宫禁、贪赃枉法的奉圣夫人客氏及其同党一体赐死。其府邸查抄,党羽三百一十二人,尽数下狱,听候发落。”
    此言一出,犹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东林党人的队列里,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
    钱谦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成了!
    他们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標,完美达成!
    然而,朱由检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至於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朱由检的语气刻意顿了顿,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其身为內廷首官,於客氏不法,有失察之过。然,先帝宾天之际,彼拥立朕躬,克定大策,有大功於社稷。朕思之再三,功过相抵……”
    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百官最前列那个身穿大红麒麟服的削瘦身影上。
    “……著,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望其日后,能洗心革面,忠心王事。”
    罚……
    俸……
    一……
    年?!
    整个皇极殿內跪著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阉党余孽们从绝望的深渊中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督公……没事?!
    而东林党人,则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彻底懵了。
    他们准备了满腹的慷慨陈词,准备了足以將魏忠贤凌迟处死的滔天罪证,结果……
    就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就这?
    罚俸一年?
    闭门思过?
    这是什么惩罚?
    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別?!
    这不啻於是对他们所有“正义之士”,对天下悠悠眾口的公然戏耍和羞辱!
    短暂的平静过后,大殿“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钱嘉征跪行几步,声嘶力竭的喊道:“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魏忠贤乃国之巨蠹!其滔天罪行,罄南山之竹,决东海之波亦难书尽!客氏不过其一鹰犬!主犯不除,国法安在?天理何存?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將此国贼明正典刑,以慰忠魂,以谢天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请陛下立斩魏阉,以正国法!”
    一瞬间,仿佛点燃了火药库。
    数十名御史、给事中以及各部司官纷纷出列,跪倒在地,哭声、喊声、諫言声混作一团,大有“不杀魏忠贤,今日便血溅金殿”的悲壮气势。
    整个皇极殿儼然成了声討魏忠贤的批斗大会。
    朱由检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他看到了钱谦益等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那是计谋得逞的顏色。
    他也看到了他们身后那些被煽动得满脸通红,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年轻官员。
    来了,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朱由检心中冷笑。
    可惜,你们的剧本我看过太多次了。
    他依旧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听著,任由这股声浪攀升、发酵,直至顶峰。
    这时,人群中一个官职不高,但嗓门最大、姿態最激昂的御史尤其引人注目。
    他跪在最前排,一边重重地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喊道:“陛下!正邪不两立,忠奸不並存!您若一意孤行,包庇阉贼,便是置我大明江山社稷於不顾,置天下亿兆生民於水火!此乃取乱之道,昏聵之举!臣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諫君之过!”
    朱由检的目光,终於锁定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就是你了。
    朱由检心中默念,他等的就是这个。
    杀鸡儆猴,总得有只愿意打篮球,哦不是,蹦躂的最欢,叫的最响的鸡。
    他认得此人。
    福建道监察御史,李应升。
    也是个有名的“刺头”,自詡风骨,最爱扮演“为民请命”的悲情英雄角色。
    在前世的史料中,此人也確有几分骨气。
    但现在,在朱由检眼里,他只是一个被当成枪使还不自知的完美靶子。
    “李应升。”朱由检缓缓开口,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李应升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忠勇”打动了天听,皇帝准备回心转意了。
    他连忙磕头道:“臣在!请陛下俯察忠言,纳諫如流!”
    “你刚才说,朕包庇阉贼,是昏聵之举?”朱由检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不敢妄议君上!臣只是就事论事,为我大明江山永固计!”李应升嘴上说著不敢,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一副为国为民无所畏惧的模样。
    “好一个为江山永固计。”朱由检点了点头,隨即,他转向垂手侍立的王体乾,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
    “王体乾,把东厂呈上来的关於李御史的那份密奏,念给诸位爱卿都听一听。”
    什么?!
    李应升整个人如遭电击,猛地愣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东厂的密奏?
    关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