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现场彩排
第二天,天刚擦亮,《冰锋暗涌》片场已来了不少人。
破仓库外头堆著道具箱,场务扯著嗓子跑来跑去。
“美术组!导演说这把椅子再多泼点血!”
“要多少血?”
“往死里泼!”
“二楼窗户封严实!黑绒布呢?”
“这就来!”
仓库里立著斑驳的水泥柱,地上散著碎玻璃渣。
角落里堆著沾“血”的塑料布,二十来號人正架轨道调灯光。
曲文彬窝在场地中央的木椅上翻剧本,白t恤被鼓风机吹得直晃。
这位大夏当红小生,向来以方法派演技在圈內闻名,这会儿却眉头紧锁。
按理说,戏拍到中途早该適应,可自从昨天那个叫沈修的横插进来,整个剧组都跟著不对劲。
昨儿收工后,演员扎堆聊的全是那小子,连江彦辰都特意打电话提醒他留神。
他之前向江彦辰打听过沈修的情况。
那边的回答很直白:“演戏不掏心窝子,当心被人盖过风头。”
说实在的,曲文彬当时压根没当真。
被新人压戏?
就算是江彦辰说的,那也未免太扯了。
可昨天看完沈修的戏,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特別是沈修演毒癮发作那段,活脱脱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今天要拍他俩的初遇戏码。
剧本里顾铭想在日本极道立足,费尽周折才搭上桥港最大帮派头目鄺九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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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剧本走,顾铭这是提著脑袋来谈判。
稍有不慎,別说日本市场,连全尸都留不下。
偏偏眼下能帮他的只有鄺九梟。
最要命的是,见面地点选在废弃仓库,这种地方杀人灭口最方便不过。
重头戏全在这,最后还得挨鄺九梟一顿揍。
“早。”沈修晃进片场,
他昨晚直接在片场边上住下了,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些,就是嗓子还哑著。
跟涂导和工作人员打完招呼,转头便朝曲文彬伸手。
“初次合作,还请多关照!”
曲文彬赶紧握住对方冰凉的手。
“昨天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咱们对手戏不少啊!”
“我会好好配合。”
离得近了,曲文彬才发现这人一脸严肃。
说不上是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骨子里的疏离。
倒也无所谓!
横竖镜头前要演的是心狠手辣的帮派大佬,私底下什么样根本不重要,说不好人家提前酝酿情绪呢。
沈修鬆开曲文彬的手,心里暗嘆。
“曲文彬真人比镜头上还显小,到底是吃演员这碗饭的,那张精致小脸,確实跟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
大概四十分钟过后,拍摄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没排到戏的演员都挤在仓库角落。
涂丹掀帘进来时一愣:“你俩这么敬业?”
“和沈修有对手戏,想看看他不拍单人戏时的状態。”
曲文彬说著往摺叠椅上一靠,牛仔裤蹭在了旧木箱上。
涂丹用剧本拍了拍掌心:“可以,你俩先排一下!道具刀呢?”
很快,一把道具刀递到了沈修手里。
曲文彬和沈修开始了排练,迅速进入角色。
沈修隨意用衬衫袖口抹了抹刃口,一丝细节也没漏。
等正式开拍时,刀口会泼上浆做的血。
刀身在空中划出半弧,落在两人中间的破木桌上。
刀尖打著转停在曲文彬面前。
鄺九梟忽然前倾,鼻尖几乎要蹭上对方睫毛:“想要什么?”
“给日本那条线搭桥。”顾铭喉结动了动,“新货。”
刀背啪地贴上顾铭颧骨,鄺九梟歪著头:“日本鬼子可不好糊弄。”
“这不来找你掌眼么。”
塑料密封袋摔在桌上,鄺九梟用刀尖挑开个口子。
“哟!冰啊。”
这台词的设计里,有很多是黑话,两人自然也明白。
寒光修地横在顾铭右眼前,刀刃映出骤然收缩的瞳孔。
鄺九梟突然笑出声,刀面拍得顾铭脸颊发麻。
“条子的眼睛我熟,跟野狗盯著肉似的。”
曲文彬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明明沈修只是懒洋洋支著下巴,那眼神明明没什么力道,偏像淬了冰的刀片一样,划开他皮肤的每一寸。
眼下不过是个彩排现场。
沈修手里那把道具刀压根没血,刀尖离眼球足有三公分,比原本设计的距离还远了一截。
沈修衣服整洁,脸上也没沾半点浆做的血污。
虽说只是走位对词,可曲文彬看著眼前的沈修,感觉真像看到了鄺九梟一样。
昨天鄺九梟那股子疯劲就够唬人了,明明是个旁观者,硬是叫人挪不开眼。
动作利索,眼神狠得能肉。
但这会儿坐在沈修对面,曲文彬直冒冷汗。
这人眼神实在太凶狠了,直勾勾往人骨头缝里钻。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今天这双眼睛活脱脱要吃人。
吃的是他曲文彬,或者说,吃的是戏里的“顾铭”。
曲文彬咽了一口唾沫。
这他娘的—
他对沈修的看法渐渐发生了变化。
能和这种人演对手戏,那简直再爽不过了,很容易把自己的情绪也带出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其他人也加入了彩排,
场务的人声消失了,满屋子黑压压著西装暴徒。
鄺九梟正慢条斯理捲起衬衫袖口,手里著把牛刀,刀尖在绑在角落的下属身上游走。
也不见怎么使劲,皮肉就跟豆腐似的绽开。
当然,这只是按剧本想像走,皮肉绽开的妆还得等正式开拍前才化。
惨豪声混著血腥气往鼻子里钻,顾铭喉头突然梗了个铁疙瘩。
寒毛从脚底板炸到天灵盖,眼睁睁看著血珠子顺著鄺九梟腕子往下滴,在地上砸出暗红的。
眼下,鄺九梟满脸血污堵在他跟前。
“条子的眼睛我熟,跟野狗盯著肉似的。”
刀尖都快戳进眼珠子了。
这疯子眼底透著股疯劲,手上功夫倒是利索。
顾铭偏要赌命。
旧仓库、马仔砍人、血雨腥风,连这把刀都是戏。
顾铭憋住尿意,故意岔开腿坐直了身子。
这架势可不像是走钢丝的人,
“有种就往这儿捅,看能不能见红。
鄺九梟刀锋又往前顶了半寸。
顾铭心里清楚,这时候越怂,死得越快。
倒是那疯子脸上的疯劲儿褪了三分,显出几分倦意。
“你他妈拿眼珠子骂我呢?明晃晃咒老子死是吧?
0,
“你说我是臥底,操!老子就是臥底怎么著?”
......”
“少他妈玩这套。谈买卖就痛快点儿,见面前早把我老底掀乾净了吧?”
刀尖从眼球滑到了鼻樑。
“查了。你確实当过药贩子,卖过粉、蹲过號子,靠山是袁光头。但是顾铭—“
刀背敲得鼻樑骨生疼,把他眼神逼成了毒蛇吐信。
“这会儿瞧著,你倒像是读过书的混混,聪明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废什么话,要杀要剐隨你。老子亲自跑日本送货,货塞进那帮鬼子屁股里都成!”
“顾铭,我来问你,你打算活著离开这儿?”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鄺九梟懒洋洋打著哈欠,刀面在顾铭脸上拍了拍。
“我这人不信嘴皮子,只看事实说话。干买卖总得有点诚意不是?”
“......
“眼珠子別瞪这么凶,当心给你出来。”刀刃在皮肤上压出白痕,“我这人不收二手货。给你个机会整出点动静—要能上头条那种。”
“具体点?”
“宰了袁光义,五臟六腑掏乾净送来,我就信你。”
牢里那个袁光头是顾铭的靠山,
说白了,鄺九梟这是要新人亲手剎了自己的保命符。
对臥底条子来说,这根本是个死局。
他还有一层警察的皮,怎么可能动手杀人。
就算真能下黑手,那边绝对起疑。
可要是不干,眼前这活阎王更不好糊弄。
“要是让袁光头喘著气———”鄺九梟突然凑近,烟味喷在顾铭耳根,“你全家连带著著狗,老子挨个放血。”
和义会当家的,確实有这个能耐。
整个桥港的暗桩都会扑过来撕咬,顾铭清楚自己没得选。
眼下保命要紧,活著才能翻盘。
“行。”
“上道。”
鄺九梟咧嘴露出牙齿,沾著血的牛刀当唧扔在铁桌上。
“带著玩儿去,下回记得把你们厂子那个『教授”捎上。”
他口中的教授,自然就是製毒的人。
顾铭刚要开口,已经有人揣走他带来的“冰”样品。
鄺九梟摆手像赶苍蝇:“下次再见,你可得是正经贩子了。”
转身时,顾铭警见对方眼底的凶光,那根本不是人该有的眼神,
他咽下所有话,仓库铁门已在身后重重合拢。
“曲文彬?”
导演涂丹的声音传来时,曲文彬还死死盯著鄺九梟。
“曲文彬。”
直到第二声才唤回他的注意。
“啊?涂导!”
涂丹晃了晃剧本:“彩排而已,你入戏够深的啊?咋比平时还紧绷啊?”
“这—都是沈修带的戏。”“
涂丹突然露出一丝得意神情,好像在说那毕竟是我挑的演员。
“对吧?就算收著演也够厉害的。”
“嗯,明明只是走位—”曲文彬小声嘀咕著挪开眼,“倒把我给卷进去了。”
对面,沈修正垂眼让服装师理衣领。
曲文彬盯著他突然笑出声。
这特么是《冰锋暗涌》开拍以来头一遭。
刚才那会儿,真像是活进戏里了。
別说彩排,正|拍摄他都没这么疯魔过。
要说起来,这都得从沈修身上找原因。
“我魔了?这怎么会是演戏呢?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