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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毫不违和
    第111章 毫不违和
    重拍开始后,黑色轿车后座门被拉开,沈修走了出来。
    或者说,鄺九梟上场了。
    这会儿的鄺九梟和上次几乎丝毫不差。
    “凑近点。”鄺九梟眯著眼,把菸灰弹在小弟肩头,“淋著老子了。”
    中间的戏跟之前差不多,不同之处是雨越下越大了。
    “张嘴!”
    鄺九梟正抓住男人头髮,要將菸头塞进这人嘴里时—
    “糟了。”沈修暗惊了一下。
    短髮茬根本抓不牢,加上暴雨冲刷,手心非常滑。
    下一刻,他整个人重心突然前倾。
    原本该是威压的动作,变成了把浑身湿透的下属搂进怀里。
    这完全脱离了剧本,更別说这个像是安抚性的拥抱,
    “厚礼蟹!”沈修心里骂道。
    不过,他还是维持著拥抱姿势僵在原地。
    监视器前的涂丹和其他人却是很纳闷,心说这是什么操作?
    “..抱上了?””
    主副导演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他人的神情都一致的严肃。
    “临时加戏?这人第一场戏就敢私自加戏?”
    “剧本里没这段啊!”
    “现场发挥?他自己想的?”
    与此同时,寰宇蜃楼影业。
    整层楼空荡荡的,两个人隔桌而坐。
    导演叶衔掛著春风般的笑:“期待合作,这次项目我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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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坐著一线演员江彦辰,羊毛卷查拉在额前。
    “承蒙叶导看得起。”
    他伸手拨开发梢,合同上《逆向麦田圈》的標题明晃晃的。
    叶衔轻笑了一声:“提前声明,演员表没有全部公开。不过跟你透个底,沈修是第一个定下来的。”
    “我知道。”江彦辰纹丝不动。
    “档期真能调开?別勉强。”
    “不瞒叶导,確实很难。”江彦辰尷尬地笑了笑,“推了些合作,免不了赔些违约金!”
    叶衔双臂抱胸,玩笑道:“所以你这算是被我绑架来的?”
    “可以这么说,哈哈!”江彦辰忽然倾身,“您知道我和沈修搭戏什么感觉吗?就像是电竞比赛,菜鸟误入了职业联赛。”
    叶衔挑眉等他下文。
    “新人时期总想著突破,浑身是劲。可一旦走上正轨—.”江彦辰咽了口唾沫,“突破反而少了,到了瓶颈期就感觉不一样了,您懂那种室息感么?”
    “接著说。”
    “以前观眾都说我是天才演员,可天才更怕摔下来。”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最近我就在悬崖边晃悠,而沈修——
    他的眉眼骤然凌厉,“就是那个把我端下去的怪物。”
    “哦?”
    江彦辰扯了扯嘴角:“不说別的,光看他在大夏娱乐圈的资歷,还差我一大截。可就这么个新人,短短几天就能把我整个职业生涯都碾碎。”
    “你真觉得沈修有那么大能量?”
    江彦辰点了点头:“沈修这人,简直可怕。你看不到他的天板在哪里,每次见面他都在往上蹄。拍对手戏时,我盯著他的眼晴看,那种距离感——我拼了命想缩短差距,好不容易追到山腰,
    抬头发现人家早站在云顶了。”
    作为亲眼看过两人戏的人,叶衔太清楚江彦辰在说什么了。
    镜头前看似旗鼓相当,可骨子里的爆发力和层次感,底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最讽刺的是什么?”江彦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入行十来年,头回被逼到绝境的这部戏,
    偏偏破了不少票房纪录。现在全网都在夸我演技开窍了,说这是职业生涯巔峰之作。”
    叶衔呵呵笑道:“被狼追著跑的人,自然越跑越快。”
    “是啊。”江彦辰望著窗外,“什么视帝光环,什么男一號包袱,那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些。不过对沈修来说———”
    他嘆了口气:“大概连赛跑都算不上吧。”
    叶衔在心里回了句:“还不是因为沈修在片里当了绿叶,人配角哪在乎这么多!”
    不管怎么说,有沈修兜著底,主角江彦辰才能心无旁鶩戏。
    江彦辰继续说:“沈修杀青离组那阵子,我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可要真和他待一块儿吧,又浑身不自在,练了那么久的演技都跟闹著玩似的。每回见著他,脚底板就发痒想开溜。”
    “现在什么都乱套了。別说入戏,有时连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江彦辰忽然敛了神色。
    “可正是这些经歷,让我变得更加纯粹了。贪念、妒火、疯劲管多醃的心思,到他跟前都没了。他把我那点脆弱全抖搂出来了,虽说跟扒了层皮似的疼,可疼过之后,倒腾出地方长新肉了。”
    叶衔点了点头:“挺邪乎的关係,但说明你蜕变了!”
    江彦辰一脸认真:“都说沈修是怪物?听著疹人,可我现在改主意了。怕归怕,但这怕劲儿能当柴烧,能当鞭子抽。”
    他撞上叶衔的视线时,勾了勾唇角:“再说了,这回咱们平起平坐,戏里戏外都得见真章。您说沈修能疯成什么样?我又能蹄多高?”
    叶衔差点笑出声,暗付:“江彦辰这小子也是个怪物,只不过他和沈修·-压根不在一个层级!”
    回到《冰锋暗涌》片场。
    监视器前的涂丹紧盯著画面,现场鸦雀无声。
    主角团都屏著呼吸,等著看沈修怎么继续演下去。
    “没想到他敢现场改戏啊,这戏路也太活了。”
    “之前那版还嫌改得不够?”
    “我看著挺到位啊!”
    自打沈修第一次的炸裂式表演之后,剧组不少人都默认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眼下这个临时加的拥抱戏,愣是没人觉得违和。
    他那看似是在拥抱,实则更像是变態做的事。
    毕竟他抱住的,是一个即將被他处死的下属。
    说不违和,是因为下属曾跟过他一起做事,鄺九梟总归带著一丝感情,拥抱安抚看起来异常合理。
    不过,由於这位下属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鄺九梟又无法原谅他,死是不可避免的。
    如此一来,这个拥抱反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仅让鄺九梟这个角色更加丰满,也让这场戏的情绪更加饱满了。
    无论如何,这个拥抱的戏加得非常妙,很能体现鄺九梟的癲狂性格。
    然而,这诡异的安静,让沈修突然想起去年拍《午夜断音》那次。
    当时他真摔了个跟头,结果全组人愣是把他那个失误当成了神来之笔。
    眼下这气氛,可不就跟当时一模一样?
    “稳住。”沈修暗暗咬住牙。
    有了前车之鑑,这次他反倒从容起来,顺著鄺九梟的人设往下演。
    镜头继续推著走,没人把那当做失误。
    “这不挺顺的嘛。”副导演搓著手嘀咕。
    这个镜头反覆拍了四遍才过,倒不是因为沈修演得不好,而是多保几条备用。
    每次的灯光和雨水啥的,都很不一样。
    接下来,是鄺九梟独自扎针的重头戏。
    这是確立人设的关键节点,整个拍摄区清得只剩沈修一个人。
    场务们猫在外面探头探脑,被副导演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沈修,状態还行吗?要缓缓也行。”
    涂丹著分镜本过来,见他还在对走位,
    沈修绷著脸答得乾脆:“没事!大家都准备好就继续吧。”
    涂丹点了点头,招呼大家儘快检查布景。
    趁著大家布景的时候,沈修进入系统空间,回顾了一下这场戏。
    这场扎针的戏,早被他在系统空间里磨了好几遍。
    开始时確实令人作呕,但重复了几次之后,沈修也没那么怕了。
    不一会儿,沈修便从鄺九梟的世界出来了。
    这个角色简直活在两重天地间,一半清醒,一半癲狂。
    沈修陷在沙发里,试著將鄺九梟的情绪再加强些。
    明明已经和角色融为一体,他却总觉得差口气。
    “再深一点,再真一点。”
    他早就是鄺九梟了,可还是强迫自己清空思绪重新入戏。
    周遭布景並不重要,毕竟这场戏只有鄺九梟。
    “准备——”
    涂丹举著喇叭喊。
    “action!“
    沈修瞬间变成了鄺九梟毒癮发作的模样。
    一种濒死的气息在他脸上具象化,连眼皮都在颤抖。
    皮肉底下像有千万条蛆虫在拱,推著他往深渊里坠。
    那是正常人无法言说的感觉。
    镜头著脸拍,每寸抽搐的肌肉都在反应他的癲狂。
    明明近在尺尺的表演,却让人联想到隔著玻璃看標本,真实得令人作呕。
    六十多號人屏息盯著片场,没人敢出声。
    这种级別的表演,连呼吸声都是褻瀆。
    不过,戏並不长。
    当鄺九梟从抽屉里摸到针管,扎在自己的手臂上时—
    隨著他的神情逐渐变为舒服的感觉,这场戏便结束了。
    “cut!漂亮!”
    打板声刚落,沈修眼里的那种混沌感瞬间褪尽。
    方才的毒癮发作状態已经不见了,他利索地整理好道具递给后勤。
    直到这时,人群才回过神来。
    “要命,这是正常人能演出来的?”
    “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说癲癇不像癲癇,说发疯又不止发疯——“
    涂丹举著喇叭,半天没说话。
    监视器还在循环那段戏,她最终按下了暂停键。
    “他是个戏疯子。”
    除了这个词,她找不出別的形容。
    为了这场扎针戏,她走访了多个戒毒所,看烂了很多录像。
    可沈修刚才那十几秒,比她搜集的所有素材都显得真实。
    在涂丹那,表演標准定得很高,沈修却跟玩儿似的轻鬆达標,
    涂丹身边有个製片方高层,突然支支吾吾开口。
    “那什么—我刚提这茬的时候还揪著心呢。沈修他会不会真碰过那啥吧?我知道这话不过脑子,可这戏演得也太真了。”
    “扯呢,怎么可能!”几个工作人员小声嘀咕。
    “可那些细节拿捏得忒准了——”
    “早年间不就出过类似的事么?”
    “哦?你说那个塌房的演员?”
    这场面著实魔幻。
    演员演得太逼真,愣是把整个剧组带沟里去了。
    涂丹冷著脸插进来:“在座各位谁碰过那玩意?”
    “没、没有的事。”
    “那凭啥说沈修碰过?真是口无遮拦!”
    “要怀疑也该先怀疑我,毕竟本子出自我手。”涂丹强调道,“再对沈修说这种混帐话,咱这拍摄现场可要翻天了。”
    製片方的人和工作人员立马怂了。
    涂丹在圈里向来言出必行。
    不过她心里清楚,能把老油条们唬得疑神疑鬼,沈修这能耐確实嚇人。
    涂丹起身掸了掸外套:“都这儿干嘛?演技验过货了,你们添的乱够多了!”
    转场时,涂丹找到正和摄影徐朗扯的沈修:“还撑得住吧?”
    沈修嗓子有点哑:“没事。”
    “歇会儿去。”涂丹朝休息区扬下巴,“刚才那场戏挺难的,镜头已经够用了,缓缓神再说。”
    她抬手拍了拍沈修肩头,和摄影师交换了个眼色。
    “走,抽根去?”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晃了晃。
    沈修查拉著眼皮摆摆手:“算了,不抽!”
    “哎?你不抽菸啊?”
    “抽!不过没什么癮!”
    涂丹和徐朗明显愣了两秒。
    “可你拍鄺九梟抽菸那段戏,抽得特像有癮的啊!”涂丹夹著烟的手顿在半空,“还以为你老烟枪呢。”
    沈修把剧本捲成筒敲著掌心:“演戏嘛,很正常!”
    涂丹噗笑出声,点上了烟:“好傢伙,连我都给唬住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跟那些製片方和工作人员也没啥两样。
    某一刻,她居然也怀疑沈修是不是真碰过那玩意。
    吐出一口烟雾后,涂丹看著沈修摇了摇头,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也那样想。
    是沈修演得太真实了,连我也忍不住怀疑?
    “沈修,你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