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看到。”男人咧嘴笑了笑,隨即露出两颗泛黄的牙齿。
见对方態度如此之好,文金鑫只能將憋的火气又咽了回去,嘟囔了一句“没事”。
司洋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单亲母亲对面住的这户。他的门前打扫明显整齐很多,几个水果框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里面堆放著杂七杂八的物件,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旧书。
最底下那筐,塞满了带皮的菠萝,青黄的外皮牢牢地蹭著框沿,隱约能闻到点酸甜的气息。
门敞开了一条缝,里头却黑黢黢的,司洋往里瞧了半天,看不清半点轮廓。男人年龄看著不小,鬢角处隱约有些灰白,约莫和他父亲是一个年龄的。
司洋往前挪动几步,態度诚恳,“叔叔,您好,请问附3號的阿姨最近回来过吗?”
既然是门对门的邻居,对面有个风吹草动,他应该很清楚。
“不认识,別耽误我时间。”白背心男人眉头突然一皱,语气略显不耐烦。看那架势,是要把剩下的水往外泼。
司洋突然急躁,下意识想往前凑,胳膊却被文金鑫死死拽住。只见文金鑫从包里摸出一包烟,撕开包装,抽出两支,毕恭毕敬递了过去。又反手从司洋的书包里翻出学生证,在男人的面前晃了晃。
“叔,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兄弟太年轻,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文金鑫脸上堆著笑,“我们两个都是大学生,在一个饭店做兼职呢。您也知道,这年头找份工作可不容易了,这不是为自己赚个学费,为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白背心男人瞥了一眼学生证,又看了看递过来的眼,蹲下身,往门槛上一坐。
文金鑫立马跟上,也蹲在他旁边,他回过头偷偷给司洋使了个顏色,让他也跟著蹲下。接著他摸出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凑到男人嘴边,嬉皮笑脸地说:“叔,你先抽著。”
男人吸了一口烟,盯著烟圈慢悠悠从鼻子里面飘出来。司洋见他情绪稳定了,慢条斯理开始说起来:“那附3號的阿姨在我们做兼职的饭店点了不少外卖,可一直没给钱,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就来看看她在没在家,不然我们也要被扣工资。”
白背心男人又猛吸一口烟,菸蒂被烧得通红。他盯著手上剩下那只烟,愣了半秒,隨即动作熟稔將其掛在了而后。
“学生啊……”男人拖了个长长的长尾音,眼神在司洋和文金鑫之间来回扫荡,“他瞅著像学生,你小子老练得很,不像学生。”
“嗨,叔,您这就看错了。”文金鑫连忙接话,手背在身后,对著司洋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司洋当然心领神会。
“我这兄弟是锦川大学的,纯纯学霸,天天跟书打交道,嘴笨,跟人说话都费劲儿,哪里有我这么能嘮嗑。”。
这话一出,男人突然眼前一亮,脸上少了些许不耐烦,语气软了几分,“锦川大学吶……我就盼著家那妮子能考上锦川大学,可惜了……感觉读书还是七分靠天赋,三分靠努力,强求不来。”
司洋听男人不断嘆气,心里並没有什么波澜。他不太懂“天赋”二字的含量,学习於他而言,从来都不算费力。中学阶段稳居前十,甚至都用怎么熬夜刷题。但刚才被文金鑫拦那么一下,他也学乖了,没敢说半句凡尔赛的话,只是跟著嘆了口气。
“叔叔,我也只是运气好,刚刚摸著锦大的线考上的。当初为了读书备考,几乎是天天通宵熬夜,熬得好几次胃出血,直接住院了,现在身体差得很,能不能顺利毕业都还是个问题。”
文金鑫在旁边听著,偷偷在身后给司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演技,真是吾兄可教也。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没人愿意听你说你有多轻鬆多厉害,普通人就爱听点悲惨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为了子女付出大半辈子的中年人,要是知道他们拼命努力想让孩子得到的东西,別人举手轻而易举可以获得,心態很容易崩溃、。
搞不好,另外半盆水分分钟给扣头上。
“啊,这么严重?”男人的眉心完全舒展开来,“这么说的话,我家妮子还是有点点天赋的。”虽然女儿只是锦川中医大,但好歹也是锦川的top5了。学习归学习,身体才是本钱,胃出血太嚇人了,要是为了读书把身体搞垮了,才是得不偿失。
男人拎得清,他从一副不屑的表情到微微崇拜,再到现在甚至略带一点同情。锦大的学生又怎么样?这还不是熬得胃出血,连做兼职的钱都收不回来,说不定还毕不了业。反观自己,女儿身体健康,还算有出息,自己守著点小生意,日子安安稳稳,算起来自己才是人生贏家。这些学生娃娃还是太嫩,没受过社会的毒打。
“那女人很久没回来了……”男人將剩下的菸头猛地摁向地面,碾了碾,“听说家里出了点事,前两周还来了不少记者,在门口吵吵嚷嚷的,烦求得很。”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回过头又仔细打量了司洋一番,
明显这个男生的穿著比抽菸男生要体面很多,不像是真的缺那点外卖钱。但他没多问,成年人的规矩,看破不说破。
“娃儿,你口渴不渴?”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渴,当然渴,叔叔给我削两个菠萝吧,挑最大的那种,称好了给我说。”司洋抢在文金鑫面前回话。
他承认刚才確实衝动了。他不是不懂社交,而是懒得去应付,直白点就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际关係上面。
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从来不需要去主动討好谁,维繫什么关係。可现在他有求於他人,这事情又另说。
“哈哈,叔叔就喜欢你这种懂事的娃儿。”男人笑了笑,站起身朝屋里喊了一句,“刘美悦,把储物间的菠萝给我挑四个拿出来,要最大的。”
文金鑫听到“四个”后,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这男人胃口太大了。不过他知道司洋不缺钱,如果能捞到点关键线索,別说四个菠萝了,四十个他也撑得下。
“叔叔,我也喜欢您这样爽快的我,我小姨在锦川人民医院上班,后面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儘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司洋不卑不亢,没將话说得太满,成年人的暗语,点到即止,懂的都懂。
文金鑫暗忖司洋真是不得了,一旦开起窍来,说慌脸不红心不跳,保不准这是学霸的必修课?又或者说这次的事件对他打击太大,他瞬间从一个只会读书的大男孩成长为一个会察言观色的大男人了?
屋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大的红色塑胶袋,里面隱约能看到四个大大的凸起,有些塑胶袋的位置被菠萝的枝叶刺了个洞,好在塑胶袋够结实,才没让菠萝滚出来。
女孩低著头,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颊微微泛红。
“我姓王,大家都叫我老王,你叫我王叔叔就成。这是我女儿刘美悦,锦川中医大学的,上午刚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还得麻烦司洋学长,多多关照。”王叔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又將目光移向司洋,全程没理会旁边的文金鑫。
司洋心里还惦记著单亲母亲的事,但此刻只能努力压制住內心的急躁,对著女孩点了点头,“刘美悦同学,你好,我是锦川大学考古专业大四的同学司洋。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我们可以多多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