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深夜,欢乐颂2202。
樊胜美躺在床上,睡不著。手机屏幕亮著,是她和王柏川的聊天记录。短短两天,他们已经聊了几十页。从大学趣事到上海生活,从工作理想到未来规划。
王柏川说话很有技巧,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予讚美,在適当的时机表达关心。他说“小美你还是这么优秀”,说“能在上海遇见你真是缘分”,说“以后常联繫,我在上海也没什么朋友”。
这些话像蜜糖,甜得恰到好处。
在王柏川眼里,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白月光”,是学生时代遥不可及的女神。这感觉太好了,好到她愿意忽略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王柏川发来消息:“睡了吗?突然想起大学时你说过,想去外滩看夜景。下周我带你去吧。”
她盯著那条消息,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摆脱现状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机会。
她回覆:“好啊。晚安。”
然后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著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晚永不真正沉睡。樊胜美想起那辆保时捷,想起现在和自己联繫很少的哥哥,想起父母炫耀的语气,想起自己今晚说的那些谎。
她到底是谁?是开保时捷的樊胜美,期待王柏川带她看夜景的樊胜美,还是那个內心深处依然渴望被单纯爱著的三十岁女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下周,王柏川约了她第二次见面。这次他说:“我去接你。”
她会怎么回答?她会让他来欢乐颂接她吗?她会继续维持那个光鲜的假象吗?
樊胜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柏川也还没睡。他坐在租来的公寓里,电脑屏幕上是他正在草擬的商业计划书。旁边放著一张便签,上面写著几个关键词:上海创业、启动资金、人脉资源、樊胜美。
他看著那张便签,眼神复杂。
手机屏幕亮著,是他和樊胜美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的“晚安”。
王柏川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终他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上海璀璨如星河。
他的秘密是:那辆宝马是租的,公司还没起步,他来上海是为了创业,而樊胜美——那个开保时捷、住浦东、看起来事业有成的女神——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这不完全是算计但爱情和意难平的比重有多少,自己也不清楚。
王柏川拉上窗帘,关灯。
~
次日。
陆家嘴的午后,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在樊胜英办公室的浅灰色地毯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
陈悦將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樊总,比特幣各个帐户当前持仓价值已突破七千万美元。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逐步將25%的仓位转换为现金,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万美元,约合人民幣一亿一千五百万,已转入公司备用金帐户。”
樊胜英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那上面是某个区块链项目的白皮书,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在普通人看来如同天书。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下个月开始,每月套现5%,持续到年底。套现资金的分配方案按原计划执行。”
“好的。另外,您让我关注的ai医疗影像诊断项目,创始人团队约了下周三见面。”
“排进日程。”
办公室重归安静。樊胜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黄浦江蜿蜒的弧线,游轮像玩具模型般缓慢移动。九个月时间,从南通那间霉味瀰漫的出租屋,到这个可以俯瞰半个上海的位置。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点。
穿越这件事,自己经歷第三次了。但那些属於原主的、黏稠的情感记忆——对前妻的愧疚,对父母的无力,对妹妹复杂的责任——还是有一些影响自己。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刘美兰”。
樊胜英接起,语气公事公办:“什么事?”
“胜英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想给磊磊报一些兴趣班,和课外益智活动,不知道可不可以?”
“需要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这些兴趣班,还有益智活动……要十万。”刘美兰的声音越说越小,“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磊磊是你的儿子,这些是值得的……”
樊胜英打断她,“明天到帐。以后这类支出,直接联繫陈悦,她会评估合理性並处理。”
“可我想著还是该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还有別的事吗?”
短暂的沉默。刘美兰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那个……爸妈前几天打电话,说想磊磊了。我想著周末带磊磊看看他们。你看……要不要一起?”
“我周末有安排。”樊胜英看了眼日程表,“你们去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掛断得乾脆利落。
陈悦在门口轻声问:“樊总,是磊磊教育费的事吗?”
“嗯。十万,明天转给她。记入『子女教育专项』帐户。”
“好的。”
陈悦离开后,樊胜英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现在钱多了,樊胜英並没有按照之前一人一半的原则给自己儿子提供资金,而且基本上包揽了全部,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对於家里的子女,樊胜英有自己的看法,小时候谁带跟谁亲,长大了谁给钱和谁亲,所有樊胜英不著急。
他给父母的帐户转了五万,备註“生活费”。
然后关掉交易软体,打开林予深实验室最新发来的技术进展报告。那些关於卷积神经网络优化路径的论述,比任何財富数字都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同一时间,南通市老城区。
刘美兰放下手机,坐在自家客厅的旧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父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母亲手里还拿著锅铲。
“怎么样?胜英怎么说?”母亲急切地问。
“答应了,明天打钱。”刘美兰说,语气里有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十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哎呀!我就说嘛!”父亲一拍大腿,脸上堆满笑容,“胜英现在有出息了,这点钱算什么!咱们磊磊有福气啊!”
母亲也眉开眼笑,但隨即又压低声音:“美兰,你说……胜英现在这么有钱,一个月挣的恐怕比咱们一辈子存的都多。你当初怎么就……”
“妈!”刘美兰打断她,脸色不太好看,“都离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母亲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看看你现在,一个人带著孩子,虽然胜英给抚养费是大方,可那终究是別人的施捨。你要是当初没离,现在不也是住大別墅、开豪车的富太太?”
“行了!”刘美兰猛地站起身,“我做饭去。”
她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客厅里父母还在继续的窃窃私语。
是啊,如果当初没离……
刘美兰用力洗著菜叶,指尖发白。她想起半年前那个决绝的、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樊胜英。他那么乾脆地签了离婚协议,那么平静地净身出户,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去了上海。
再然后,就是每个月准时到帐的、远超法律要求的抚养费。
最初是五千,后来是一万,上个月直接转了三万。每次转帐的备註都很简洁:“磊磊生活费”“磊磊教育费”“磊磊营养费”。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不是没试过联繫他——用磊磊想爸爸的藉口,用自己工作不顺的抱怨,用父母身体不好的说辞。可樊胜英的回应永远简短、理性、边界清晰。他解决问题,但从不提供情绪价值。
那种感觉……就像你按了一个服务按钮,对方高效地完成了服务,然后礼貌地结束通话。
“美兰啊,”母亲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厨房,靠在门框上,“周末你真要带磊磊回去看他爷爷奶奶?”
“嗯,答应了。”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母亲眼睛转了转,“带点像样的礼物。我看胜英父母现在可风光了,儿子这么出息,老家谁不捧著?你要是能把关係维繫好了,以后磊磊的事,他们肯定更上心。说不定……胜英那边也能念著旧情。”
刘美兰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切著菜。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五傍晚,欢乐颂2202。
樊胜美对著穿衣镜,仔细检查著身上的藏青色连衣裙。这是她上周新买的,某个义大利小眾品牌,剪裁精良,面料挺括,价格相当於她过去两个月的工资。
但她现在可以眼睛都不眨地买下来。
手机震动,周明发来消息:“胜美,晚上七点,外滩源那家日料店。今天有几个做私募的朋友,聊的都是乾货,对你应该有帮助。”
樊胜美回覆:“好的,准时到。”
她放下手机,看著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头髮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很贵”的气息。这是她花了半年时间,用哥哥给的五十万,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最初只是买衣服、做美容、租好房子,报mba班、
后面是参加品酒沙龙、学高尔夫。
在周明的引荐下,她开始涉足金融圈的小型聚会。那些场合里的人谈论著动輒几千万的投资、复杂的资本结构、晦涩的行业术语。她最初完全听不懂,只能微笑点头,但后面学的很快,也接了一些简单的单子,获得了一些报酬,但感觉自己还有有一些不属於那边,便没有完全融入进去。
现在不同了,她那辆保时捷是最好的背书。
没有人会质疑一个开著百万豪车的女人有没有资格谈论投资——即使她只是一个普通的hr。
“樊姐,你要出去啊?”邱莹莹从房间出来,手里抱著薯片,看见樊胜美这身打扮,眼睛一亮,“哇,好漂亮!”
“嗯,晚上有个饭局。”樊胜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包。
“又是金融圈的聚会吧?”邱莹莹羡慕地说,“樊姐你现在好厉害,认识的都是大人物。”
“就是吃个饭,聊聊天。”樊胜美语气轻描淡写,但心里却有几分自得。
这种被羡慕的感觉,真好。
走出2202,电梯在22楼停下。门开,安迪站在里面,手里提著电脑包。
“安迪,下班了?”樊胜美笑著打招呼。
“嗯。”安迪点头,目光在樊胜美身上停留了一瞬,“有约会?”
“算是吧,一个行业聚会。”
电梯下行。安迪忽然开口:“投资圈吗?”
樊胜美有些意外——安迪很少主动过问別人的私事。
“就是跟著朋友学点东西,开阔下眼界。”她回答得很谨慎。
“挺好的。”安迪说,语气平淡,“不过这个圈子水很深,真假难辨。保持警惕。”
樊胜美点头:“谢谢提醒。”
电梯到一楼,两人道別。樊胜美走向停在车位的那辆保时捷。
坐进驾驶座,樊胜美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安迪刚才的话。
水很深,真假难辨。
是啊,她知道。那些饭桌上称兄道弟的人,转身可能就把你当笑话讲。那些夸你“有见解”的投资人,可能心里想的是“又一个想来捞钱的”。
但那又怎样?
至少她现在坐在这里,开著这辆车,更有资格走进那些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