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源的日料店包厢,低调而奢华。
樊胜美到的时候,周明已经在了,身边还有三个男人。看到她进来,周明立刻起身:“胜美来了!来,我给你介绍——”
“这位是李总,做地產基金的。”
“这位是王总,专投tmt早期项目。”
“这位是张总,券商资管部的。”
樊胜美一一微笑握手,姿態从容。她在周明身边坐下,服务员悄无声息地上前倒茶。
“樊小姐看著很年轻啊,”李总四十多岁,微胖,笑容和善,“在哪高就?”
“做hr,不过最近在往投资方向转型。”樊胜美答得流畅,“觉得人力资源的视角可以补充投资决策中对团队和文化的判断。”
周明適时接话:“胜美看问题很准。上次我有个项目,就是听了她的建议,重点访谈了团队的技术二號人物,果然发现了大问题。”
这当然是夸张——樊胜美只是隨口提了句“该听听不同层级的声音”。
但在场的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饭局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大家聊市场、聊政策、聊最近的几个热点项目。樊胜美话不多,但一直有参与——
饭局结束时已经九点多。周明送樊胜美到停车场,低声说:“今天表现不错。李总对你印象很好,他手头有个消费品牌的项目,回头我帮你牵个线。”
“谢谢周哥。”樊胜美真诚地说。
“客气什么。”周明拍拍她的肩,“你很有潜力,好好学,以后机会多的是。”
坐进车里,樊胜美没有立刻发动。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紧绷了两个小时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她打开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微信,是一张照片:老家堂哥的婚礼现场,奢华气派。
“小美你看,你哥把酒席升级到最高档了!咱们家主桌在最前面,多有面子!”
紧接著又是一条语音:“你哥直接给堂哥转了十万贺礼!咱们家这边全包了!你呀,工作忙就不用回来了,心意到了就行!”
樊胜美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微信,发动车子。
保时捷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而她在这个梦里,既是参与者,也是旁观者。
周六上午,南通。
刘美兰牵著儿子磊磊,站在樊家老房子门口,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进口奶粉、深海鱼油、给樊建国买的名牌皮带、给李桂芳买的羊绒围巾。全是她精挑细选、咬牙买下的“像样礼物”。
门开了,李桂芳一脸惊喜:“美兰来了!哎呀,磊磊!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樊建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爸,妈。”刘美兰笑著喊,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
“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李桂芳嘴上客气,手却接得很快。她翻看著那些礼盒,眼睛发亮,“这皮带是牌子的吧?得不少钱呢!”
“没多少钱,您和爸喜欢就好。”
磊磊乖巧地喊“爷爷奶奶”,被樊建国一把抱起来,亲了又亲。
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但刘美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同。
半年前她来,公婆虽然也热情,但那种热情里带著一种“你是我们家媳妇”的理所当然。现在,热情依旧,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客气——就像对待一个重要的客人,而不是家人。
“胜英最近怎么样啊?”樊建国抱著孙子,隨口问道,“给他打电话总是说忙。”
“我也……不太清楚。”刘美兰实话实说,“就前几天为了磊磊上学的事联繫过一次,他很快就处理了。”
“是是是,胜英现在是大忙人。”李桂芳连连点头,“不过他对家里是真没话说。上个月又给我们打了五万,说是什么『营养费』,让我们想吃什么买什么,別省著。”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刘美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五万。隨口就是五万。
而当初离婚时,家里的存款总共不到五万。
“美兰啊,”李桂芳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你跟胜英……还有可能吗?”
刘美兰一愣。
“你看,胜英现在这么出息,身边肯定有不少女人围著。但那些女人哪能跟你比?你是磊磊的亲妈,知根知底。要是能复合,对磊磊也好……”
“妈,”刘美兰打断她,笑容有些勉强,“胜英他……估计没这个想法。”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桂芳急切地说,“男人嘛,都是心软的。你多带著磊磊跟他走动走动,让他看看孩子多需要完整的家……”
“奶奶,”磊磊忽然插话,“爸爸说下周带我去迪士尼!”
“真的?”李桂芳眼睛一亮,“你看!胜英还是在乎孩子的!”
刘美兰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
是啊,在乎孩子。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午饭很丰盛,李桂芳做了一桌子菜。席间,话题几乎都围绕著樊胜英——他的公司怎么样了,又赚了多少钱,认识了多少大人物。
“上次胜英回来,开的是辆黑色的车,叫什么……宾利!”樊建国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停在咱们楼下,整个小区的人都出来看!”
“可不是嘛,”李桂芳接话,“现在老邻居见了我们,都客客气气的。以前那些瞧不起咱们家的,现在都变著法地套近乎。”
刘美兰默默听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越来越浓。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自从知道樊胜英发达后,他们的態度也变了。从前是“离了好,那种没出息的男人配不上你”,现在是“当初怎么就离了呢,要是忍一忍现在多享福”。
人啊。
“美兰,”樊建国忽然问,“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顺心吗?”
“还行,挣个稳定工资。”刘美兰说。
“那也挺好,稳定。”李桂芳接口,“不过啊,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让胜英帮你解决。”
这话听著暖心.
“谢谢妈,我会的。”她笑著说,笑容无懈可击。
饭后,刘美兰主动收拾碗筷。李桂芳拦著不让:“你是客人,坐著休息就行!”
客人。
这个词终於被明確地说出来了。
刘美兰的手顿了顿,然后顺从地坐回沙发。
磊磊在客厅玩玩具,樊建国陪著他。李桂芳进厨房洗碗,水声哗哗。
刘美兰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她曾经生活了几年的家,变得陌生而遥远。
墙上的全家福还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樊胜英还是个普通的员工,笑容里带著疲惫。现在照片还在,但照片里的人已经面目全非。
她拿出手机,点开樊胜英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停留在三天前,她问磊磊上学的事,他回“帐號发我助理”。
再往上翻,全是类似的对话。
她打了几个字:“我带磊磊来看爸妈了,他们很开心。”
想了想,又刪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磊磊说想你了。”
没有回覆。
也许在忙,也许看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
刘美兰收起手机,望向窗外。老城区的天空灰濛濛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周日晚上,欢乐颂。
曲筱綃穿著睡衣,盘腿坐在2203的沙发上,面前摊著gi项目的厚厚资料。手机响,是朋友发来的微信。
“筱綃,你猜我今天在饭局上看见谁了?”
“谁?”
“你那个邻居,樊胜美。跟周明他们一起吃饭呢。”
曲筱綃挑眉,打字:“哦?她混进那个圈子了?”
“谈不上混进去吧,就是跟著周明露个脸。不过挺有意思的,开的是保时捷,谈吐也像模像样。周明好像挺捧她的。”
“保时捷?”曲筱綃想起地下车库那辆石墨蓝的panamera。
“嗯,最新款。得一百多万吧。”
曲筱綃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她对樊胜美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虚荣,装腔作势,眼神里藏著算计。但最近几次接触,尤其是樊胜美在处理邱莹莹事情上表现出的仗义和冷静,让她稍微改观了一些。
现在再加上这辆保时捷,和她背后那个神秘的哥哥……
曲筱綃不是傻子。在这个圈子里混,最重要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得罪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打开电脑,搜索“胜远资本”。
信息不多,但有几个关键词很显眼:“新兴科技投资”“眼光精准”“创始人低调”。
她又试著搜“樊胜英”,结果更少,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工商信息。
但越是查不到,越说明有问题。
曲筱綃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22楼的夜风微凉,远处是陆家嘴璀璨的灯光森林。
她想起父亲的话:“在上海,不要轻易看不起任何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穿著普通的人背后,站著谁。”
也许,该重新评估一下和樊胜美的关係了。
至少,表面功夫要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