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恩跟著戚然进店,戚然问他要喝什么。
“红茶,谢谢。”
“嗯。”戚然给他泡好红茶端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波恩面对戚然时,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他放鬆下来,背靠著椅背,可以好好喝一杯戚然泡的茶。
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却是波恩一直念念不忘的茶,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喝上一杯。
“然,能不能帮我一把。”波恩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后,犹豫著开口问道。
戚然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问是什么。
波恩放下杯子,起身来到戚然跟前,小心捧著戚然的脸颊,仔细端详。
戚然看到,他眼里有羡慕和渴望。
但戚然不是很懂,他渴望什么。
是渴望一具漂亮精致的人偶,还是一份能製作出具有灵魂的珍贵资料。
这种眼神,戚然在波恩的眼中看到过很多次,已经习惯了,任他打量。
只是在那双手落在眼角时,戚然问:“什么事?”
“陛下想见见你。”波恩怕戚然拒绝,语气恳求。
“我不认识那位陛下不是吗,他为什么要见我?”戚然问。
波恩抽回手,挨著戚然坐下,人偶端坐的姿態很优雅,哪怕波恩见过无数得体的贵族们,也没有几个人能像戚然一样端庄得体。
这么美的人偶,就该在皇家博物馆里精心养活著,而不是在民间流浪过日子。
他看的太认真,戚然问了第二遍才回神。
“大概.......陛下只是好奇。”
波恩知道原因,可无法在戚然那双乾净的眼眸里说出来。
陛下喜欢漂亮的人偶。
这些年,陛下侵略他国,收穫了不少美丽的人偶,却没有一个有阿德里安製作的人偶好看精致。
陛下已经拥有了一个,耀。
但陛下並不满足於此,他想要戚然。
而消失在民间的最后一个人偶,陛下也有在调查。
戚然看出他的目的,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你骗了梅尔。”
“我........我不是故意的。”波恩想解释什么,戚然却不打算听,他起身要走,被波恩拉住手腕拽进怀里勒住。
“然,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有多稀有,你是葵宝,不该洗衣做饭,你该在博物馆里,被好好养护!”
戚然没有挣扎,趴在波恩怀里,能听见他有力地心跳声和胳膊上的脉搏。
“波恩先生,我最好的归宿,並不重要。”
至宝,还是瑰宝,从来都只是贵族们彰显地位的收藏罢了。
他该去哪里,並不重要。
“我想留在少爷身边。”戚然说完,轻轻蹭了蹭波恩的脸蛋,“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波恩愣住,双臂缓缓鬆开。
他一直以为人偶的想法很简单,就像小孩子,哄一哄,骗一骗,目的就能轻鬆达成。
但很显然,然是特殊的人偶。
波恩想起了很久之前,梅尔告诉他的话。
然的確是不同的,和任何人偶都不一样。
他訕訕收回手,放开了人偶。
“然,有时候你真的和人一样。”
“是吗。”戚然浅浅一笑,不予评价。
“我也该告辞了,请別告诉梅尔我来过好吗?”波恩想了想,还是希望梅尔不要那么討厌他。
戚然没说话,目送他离去,收拾起桌子上的杯子。
一个月后,一批更为精良的白色死神降临,专为皇室驱使。
彼时,梅尔在店里给一位老奶奶更换假肢,店里还有两位顾客等候著,聊起了此事。
戚然给他们倒好茶,他的出现打断了两位客人的话题,新的话题又引到了戚然身上。
“老板,你这人偶真漂亮啊,不愧是阿德里安的作品。”
“听说皇宫里也有一个。”
“是啊,皇宫里那个也很精美。”
客人的讚美梅尔听得太多,比起过去的靦腆现在的他更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然就是最美的,我也喜欢。”梅尔毫不吝嗇的夸奖道,收起工具,搀扶著老奶奶起身,“只是弹簧鬆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人笑了笑,活动著假肢,“多少钱?”
“简单维护是应该的,不收费。”
“那可太谢谢啦,孩子。”
“奶奶您慢走!”
梅尔送老人到门口,回来接待其他客人。
店里生意太好时,梅尔顾不上吃饭,戚然帮著他做些小事,却也无法完全取代重要部分。
晚上店里打烊,戚然还是劝道:“梅尔,招个帮手吧,每天这样你会累坏的。”
梅尔却无所谓地抹了抹额间的汗水,“不用的然,我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不需要帮手。”
“怎么不用,你的身体怎么办?”戚然过去拿走梅尔手上的羽毛笔,一同撤走笔记,拉著梅尔回沙发上坐下,好好休息一会。
“喝杯茶吧。”
梅尔故作繁忙的样子在这一刻滑稽的厉害。
他握著杯子,看了看戚然担心的面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自我逃避,心里像是裂开了似得难受。
“然.........”
“我心口疼.......”
“一冷静下来,我就难受,我不想这样,可是怎么办?”
梅尔终於是被压垮了精神,一口茶下肚,泪水也流了出来。
戚然怜悯地抱住他,就像小时候一样抱著年幼的梅尔,带他去山谷摸鸟蛋,下河抓鱼,无忧无虑,而不是被各种情绪困住。
“然......我为什么会难受啊?”
梅尔不懂,他不理解自己的心。
他窝在戚然怀里哭,声音嘶哑破碎。
“你爱上了他,梅尔。”
因为爱上,所以难受。
橱窗外的人影顿住,他想进去看看,却还是在戚然看过来时躲进了黑暗里。
波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回神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屋子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就像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是喜欢梅尔的。
可这份喜欢排在自己的事业之后。
比起情爱,他更在意自己的未来。
所以,他註定不会为了梅尔停下步伐。
加美首都的璀璨之河,河面上倒映著波光粼粼的丝绸,它们顺著水流而下,匯入大海。
商船载著货物穿过桥下,波恩站在桥上观望那些消失的痕跡,摘下了手腕上的宝石项炼,丟入了河里。
扑通——
水花浅浅的盪起,连声音都小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