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景里,最叫人高兴的,莫过於电视机取消了限购,不用再求人告奶奶的就为了换一张票证。
百货大楼的柜檯里,黑白电视机摆得整整齐齐,隔著玻璃都能听见里头传出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吴家跟林家都一前一后搬回了电视机,墨绿的机壳擦得鋥亮,摆在堂屋正中央,活脱脱成了家里的“新宠”。
可林栋哲还是总往王雨棠家跑。倒不是自家电视不好,实在是李墨如家的氛围不一样——李墨如性子温和,从不撵孩子,林栋哲跟王雨棠凑在电视跟前,两人捧著碗,边扒饭边討论剧情,连掉在桌上的饭粒都顾不上捡。宋莹瞅著儿子天天往隔壁跑,嘴上嗔怪两句“家里的电视是摆著看的不成”,心里却透亮,转头跟林武峰念叨。
林武峰点点头,他想起过年时的事——李墨如的婆婆,给宋莹送了个金鐲子,说是感谢他们对李墨如一家的照顾。栋哲三天两头往人家里钻,蹭饭蹭电视,是她们家白占人家便宜。
晚上躺在床上,林武峰跟宋莹合计:“栋哲天天往墨如家跑,吃饭,看电视,奕楷和雨棠还帮著管栋哲学习的事,她们还给了你一个鐲子,该好好谢谢她们。望博之前说夏天买冰箱,现在他忙得脚不著地的,估计没时间弄。要不咱凑点钱,给她家添台冰箱?这也算是还了人家的情分。”
宋莹一听就乐了,坐起身,应下:“这个主意好!这些年她们確实帮了咱家很多忙,把这个月的工资都拿出来,再添点积蓄,差不多就够了。”
两人说定,林武峰就去找人帮忙弄不要票的电冰箱,想著给李墨如一家一个惊喜。
日子像院里的梧桐叶,簌簌地往前落,家属院里的人,各有各的奔头。
宋向阳如今在林武峰手下当临时工,跟著老师傅们学修机器,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林武峰挺待见他。只是这小伙子心思活络,总惦记著多挣点钱,一到周日就不见人影——不用问,准是跟著李一鸣去上海进货了。
李一鸣进货,专挑周日。天不亮就蹬著自行车去火车站,宋向阳背著半麻袋的空布袋子跟在后头,两人凑钱买两张去上海的票。去的时候轻手轻脚,麻袋里塞著给外贸公司的手工织品,回来的时候可就不一样了,半麻袋变成了五六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塞满了上海时髦的小商品:尼龙袜子和女孩子喜欢的发卡头绳之类的小商品。
这些东西在苏州紧俏得很,可也带著风险——那时候“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没摘,要是在火车站被查获,不仅商品要被没收,人还得受处分。两人不敢大意,专挑半夜的车次回苏州。火车到站时,月台上的灯昏黄得很,他们不敢一起出站,宋向阳先扛著两个麻袋溜出去,找个僻静的角落等著,李一鸣则守著剩下的货,隔半小时再分批往外运。
饶是这般小心,还是栽过一次跟头。那天两人运气不好,刚把麻袋扛出站台,就被联防队员拦了下来。一问二查,货物跟人都被扣了。联防队员问宋向阳单位,宋向阳支支吾吾报了压缩机一厂的名字,没一会儿,厂里的就找到了林武峰。
林武峰听说这事,眉头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那是他评上先进工作者的奖品,揣在兜里就往火车站赶。到了值班室,林武峰递烟又说好话,把手錶塞给了管事的人,笑著打圆场:“两个小伙子年轻不懂事,想著赚点辛苦钱补贴家用,您高抬贵手,別跟他们一般见识。”管事的人得了好处,便摆摆手放了人,连货物都还给了他们。
宋向阳跟著林武峰迴厂,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被记过处分,影响以后转正。
开会时,林武峰帮著说情,“宋向阳这小子,跟著朋友去上海扛麻袋,想挣点外快。临时工工资低,没奖金,也难怪他心急。要不罚他打扫一个月车间……”
有人说要在档案上记一笔,林武峰语气平和的说:“算了吧。小伙子还没成家,以后还要谈恋爱、找对象,就放过他这一次吧。”
林武峰在车间人缘好,技术硬,说话有威信,他这话一出口,旁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宋向阳悬著的心落了地,回去后拉著李一鸣的胳膊,感慨道:“林工平时看著和气,跟个老好人似的,真遇上大事,他是真有担当啊!”
李一鸣拍著他的肩膀,心里也是一阵后怕。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得不容易,每天推著小板车去玄妙观摆摊,风吹日晒不说,还要防著城管撵人。可他咬著牙,硬是撑了一年半。
转机出现在夏天。那天李一鸣正蹲在摊位前给顾客拿发卡,忽然听见有人喊:“工商所开始发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了!摆摊的都能去登记,以后合法经营!”
李一鸣愣了愣,隨即猛地站起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他一路衝到工商所,排队填表、交照片,等拿到那个小本子时,手都在抖。上面印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几个字,烫著金,亮得晃眼。
走出工商所的大门,阳光洒在李一鸣的脸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今往后,他不用再东躲西藏打游击了,他的小摊,终於名正言顺了。
他攥著营业执照,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过供销社时,买了两斤水果糖和一盒糕点,想著糖回去分给院里的孩子们,点心给林武峰家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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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脑袋昏沉的,这两章写的,大家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多多评论,等我身体好以后,我再修改。
这段时间生病的人比较多,大家都多多注意身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