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的夜风带著很重的露水气味。
帕拉梅拉带著低沉狂躁的引擎轰鸣声,蛮横地驶入了皖省某偏远县城的街道。
汽车轮胎碾过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这大半夜的动静把附近的土狗全都惊醒了,引发了一连串刺耳的狂吠。
苏牧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仗著车坏了隨时能买新的底气,一路踩著油门衝进了镇卫生院破旧的铁门。
慕长歌连等苏牧熄火的时间都没有,一把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这是一家条件简陋到让人心酸的乡镇医院。
走廊墙壁上的白灰大片脱落,空气里全是劣质消毒水和霉味的混合体。
慕长歌顺著值班大妈的指引,跌跌撞撞地跑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大病房里。
病房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
慕长歌借著这点光,看到病床上躺著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妇女,鼻子里还插著输氧管。
病床边趴著一个扎著长马尾的女孩,正枕著胳膊睡得不安稳。
那是她的亲妹妹慕晓晓。
慕长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过去紧紧握住母亲打著点滴的手。
她的眼泪直接滴在了母亲粗糙的手背上。
这点微小的动静把趴在旁边的慕晓晓惊醒了。
慕晓晓揉著发红的眼睛抬起头来。
哪怕是在这昏暗且憔悴的病房里,也难掩少女绝色美人胚子的天生丽质。
不同於姐姐慕长歌那种骨子里的清冷与倔强,慕晓晓透著一股极其纯粹、清丽脱俗的学生气。
她不施粉黛的脸庞白皙莹润,哪怕此刻眼角带泪、神情惶恐,
也宛如不染尘埃的在世白月光,透著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看清来人之后,这道“白月光”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强撑与防备,像只受惊的小鹿,哇的一声就扑进了姐姐怀里。
少女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这几个小时受的惊嚇全都发泄了出来。
苏牧慢悠悠地走到病房门口,目光恰好落在了那对紧紧相拥、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姐妹花身上。
他没有立刻进去打扰这姐妹俩的重逢,
而是走到那个斑驳的收费窗口前,屈起手指在布满划痕的玻璃上敲了两下。
夜班收费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亮光。
收费员大姐被敲击声惊醒,很不耐烦地揉著眼睛,语气里全是被吵醒的火气。
“交费还是拿药,把单子递进来。”
苏牧没有接这话茬,直接拿出手机,调出支付二维码贴在那个破旧的扫描仪上。
“把里面那个叫陈桂琴的病人的帐户调出来,先预存五万块钱进去。”
收费员大姐拿著滑鼠的手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大半夜遇到精神不正常的人了。
“你没事吧,我们这破卫生院看个感冒才几十块钱,你交五万块钱是要把我们医院买下来吗。”
苏牧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口舌之爭上,只是把手机屏幕往前推了推,示意她照做。
收费员大姐將信將疑地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
下一秒,放在桌面上的那台破旧电子播报器,发出了能把整个急诊大厅房顶掀翻的电子合成音。
【支付宝到帐,五万元。】
这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反覆迴荡,把值班室里另外几个打瞌睡的护士全都震醒了。
收费员大姐看著电脑屏幕上实打实的到帐数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苏牧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双手撑在窗台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两颗大白菜。
“这钱只是前期垫付,你们马上给陈桂琴换一间最好的病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医护人员。
“顺便把你们院长叫起来,让他现在立刻联繫市里和县里最好的、专家,连夜派救护车去把人接过来会诊。”
“所有的车马费和专家会诊费我全包了,如果不够隨时来找我刷卡。”
这番话说得又霸道又蛮横,完全不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
站在病房门口的慕长歌,全程看著苏牧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眼泪又不爭气地涌了出来。
这个男人只是往那里一站,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就用绝对的资本力量把这些医护人员砸得服服帖帖。
慕长歌觉得自己的身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
就算现在苏牧让她做任何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苏牧交完费后没有马上回病房,而是去给沈知意打电话確认律师团队的行程进度。
病房里面,慕晓晓拉著姐姐躲到角落里,
那双大眼睛里扑闪著掩饰不住的好奇与钦佩。
她压低了声音,像个做贼的小狐狸一样凑到姐姐耳边。
“姐,你跟我说实话,外面那个帅得掉渣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你在魔都傍上的那个霸道总裁姐夫啊。”
慕长歌被妹妹这直白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连脖子根都跟著烧了起来。
她本来想搬出那套生活助理的说辞来糊弄一下这个机灵鬼,可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全都是今晚发生的一切。
电梯里的那个怀抱,沙发上轻柔擦药的手指,
还有刚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砸出去的五万块钱。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慕长歌心虚地低下了头,
那些撇清关係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慕晓晓看著姐姐这副面若桃花的娇羞模样,很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別想拿普通朋友那套鬼话来骗我呢,你当我这十八年白活了呀。”
慕晓晓伸出手指戳了戳姐姐的腰窝,笑得一脸曖昧,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哪有普通朋友大半夜带你狂奔几百公里回老家的。”
“哪有普通朋友连个借条都不打,张嘴就砸五万块钱押金的。”
慕晓晓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二婶那个长舌妇在村里造谣说你被人包养了,我本来还气得想去撕烂她的嘴。”
“现在看来她还是格局小了,这哪里是包养,这明明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呀。”
慕长歌被亲妹子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调侃懟得满脸通红,连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慕晓晓看著姐姐这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凑到她耳边咬耳朵。
“姐我可提醒你,这种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绝世好男人,你要是不抓紧了,我长大以后可就替你去抓了。”
慕长歌羞得简直无地自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妹妹那个胡思乱想的脑门上。
“你这死丫头天天在学校里不好好读书,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嘴上虽然在教训妹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用这种默认的姿態,承认了一个男人的存在。
就在两姐妹在病房里说悄悄话的时候,苏牧已经走了进来。
那些拿了钱办事效率奇高的医护人员,已经推著转运床过来帮陈桂琴转移到楼上的高级单人病房去了。
苏牧坐在单人病房的真皮沙发上,长腿隨意地交叠著,手里翻看著沈知意发过来的位置共享。
那两辆装著顶级律师团队的商务车,预计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到达县城收费站。
苏牧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让你妹在这里守著,你跟我去一趟你们村。”
苏牧看著正在给母亲擦脸的慕长歌,语气里透著一股准备大开杀戒的冷冽。
“我倒要看看,那个把你欺负得连家都不敢回的二婶,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