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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各怀鬼胎
    第二天早上八点,汉东的太阳刚露头,省委大院已经忙得像个即將炸锅的菜市场。
    车一辆接一辆地往里开,办公厅、纪委、组织部、宣传部的大小头目,全被夺命连环call临时薅到了岗。
    沙瑞金不在家,但省委大楼里的空气却比他在的时候还要稀薄。
    因为体制內的人都懂一个铁律:老大去上面挨批的时候,底下飞的锅绝对都是带铁刺的,砸中谁谁死。
    省委秘书长一夜没合眼,眼珠子熬得像个得了红眼病的兔子。
    他猛灌了一口浓茶,死死盯著面前的三摞材料。
    第一摞,监控系统维护链条审批单。
    第二摞,应对网络舆情的会议记录。
    第三摞,配合侯亮平违规办案的协调函。
    这三摞纸,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三座隨时能把人送进去踩缝纫机的断头台。
    “再核一遍!”秘书长烦躁地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所有的签批时间、经办人签字、电话录音,全给我对上!別特么等中央督导组的刀架到脖子上了,咱们自己人交的材料还前后打架!”
    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缩著脖子,擦了把虚汗,小声逼逼:
    “秘书长,监控维护那块儿……確实有个大窟窿。刘副处长之前走的是『口头协调』,书面流程是出事后才想著往回补的,结果还没补完,人就跑路了……”
    秘书长猛地抬起头,眼神恨不得吃人:
    “口头协调?他跟谁口头?跟机房的交换机口头吗?省委大楼的安保系统是声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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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长被喷得一哆嗦,会议室里死寂一片,连翻文件的声音都停了。
    秘书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砸杯子的衝动。体制內最怕的就是“口头”俩字,平时你好我好叫“灵活变通”,真出了事,这俩字就是找不到主儿的无主孤魂。
    “去查通话记录!”秘书长咬牙切齿,
    “別跟我玩『记不清』那套太极拳。现在不是你们记不记得清的问题,是中央督导组想不想让你们死个明白的问题!”
    旁边几个干事嚇得手一抖,笔尖差点戳破笔记本,赶紧疯狂记下。
    这时候,宣传部副部长顶著一对黑眼圈,苦著脸开口了:
    “秘书长,网上关於监控盲区的討论,那是真压不住了啊。有几个大v一直在带节奏,揪著省委大楼五分钟黑屏的事儿疯狂输出。现在『祁同伟到底是自杀还是被逼封口』的话题,已经霸榜热搜前三了!”
    秘书长脸一沉,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们宣传口是干什么吃的?养你们是每天看热搜排名的吗?!”
    “秘书长,真不是我们不干活,是我们能刪的都刪了啊!”
    副部长委屈得快哭了,
    “可督导组那边直接公开了部分物证,网民现在根本不吃咱们闢谣那一套。
    张怀年书记的人现在死死盯著舆情,咱们要是这个时候大规模刪帖炸號,回头一顶『对抗中央调查、掩盖事实』的大帽子扣下来,谁的脑袋扛得住啊?”
    这话说得极为直白,潜台词就是:要刪你去刪,老子不给你当这防爆盾。
    秘书长也知道这事儿棘手,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先別硬刚。你们赶紧发点经济民生的稿子,把热度往下兑一兑!
    多发点汉东今年的猪肉產量、大棚蔬菜长势!总之,稿子里绝对不要出现『监控』、『祁同伟』,更別提『侯亮平』这三个字!听见没?”
    副部长如蒙大赦:“明白!我这就去发母猪產仔的新闻!”
    会议正开得焦头烂额,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突然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秘书长,出大麻烦了。”副部长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接到消息,有人连夜往中央督导组的公开邮箱里投了匿名材料。”
    秘书长心里“咯噔”一下:“举报什么的?”
    “举报咱们省委办公厅,近三年监控项目的歷次採购单和维护费用异常,连吃回扣的帐目明细都列出来了……”
    “砰!”
    秘书长到底没忍住,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地。
    “谁投的?!”
    “不知道,匿名。督导组的技术部门已经把材料锁定了。”副部长嘆了口气。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还往外递黑材料,真是墙倒眾人推啊……”
    “放屁!”秘书长指著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墙为什么会倒?那是里面早就让人给掏空了!別特么怪別人推,先想想你们平时砌砖的时候,往里面塞了多少豆腐渣!”
    满屋子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
    同一时间,高育良家里。
    比起省委大院的兵荒马乱,这栋小楼此刻却显得格外寧静。
    吴惠芬不在家,客厅里只有名贵紫砂壶里飘出的茶香。
    高育良穿著一身宽鬆舒適的家居服,手里拿著一把小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著窗台上的一盆迎客松。
    程度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正在匯报早上的最新动態。
    “高书记,沙书记昨晚前脚刚走,省委那边后脚就乱成了一锅粥。
    办公厅在疯狂补材料,宣传口装死不敢乱动,李达康那边倒是动作快,满世界的发京州经济利好的通稿。”
    “咔嚓。”高育良剪掉一根多余的枯枝,淡淡地笑了笑:
    “达康同志这次脑子很清醒。火都烧到省委的屋檐了,他当然得赶紧把京州的大门焊死。”
    程度也跟著乐了:“他还让人连夜把京州『坚决配合督导组自查』的报告,直接抄送了一份给张怀年。”
    “聪明啊。”高育良放下剪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这叫先把免死金牌贴在自己脑门上。沙瑞金想让他背锅,他直接把张怀年的牌位请出来挡在胸前,
    告诉所有人——我已经给中央办事了,你们谁也別来碰瓷。”
    程度点点头,隨即压低了声音,切入正题:“高书记,那咱们这边……”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走到沙发前坐下:“梁家的材料,抠得怎么样了?”
    程度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按您的吩咐,我顺著当年祁厅长的旧档案深挖了三条线。”
    “第一,当年祁厅长毕业分配时的原始档案,里面確实有缺页,但通过早年的调档记录能反推出,他最初的去向绝对不是那个偏远的乡镇司法所。”
    “第二,祁厅长在孤鹰岭身中三枪立功后,省政法口曾经开过一次人事调动的协调会,但那次会议的原始纪要,被人为地从档案室里抽走了。”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梁群峰的两个儿子——梁建国和梁建民,这些年在政法系统一路高升的审批痕跡里,好几个关键节点的提拔,都跟赵瑞龙当年在汉东拿地的项目批文有时间上的重合。”
    高育良接过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並没有立刻拆开。
    “梁建国,梁建民……”他嘴里轻声咀嚼著这两个名字,冷笑了一声,
    “梁群峰留下的这两条好腿啊,走得太顺了。”
    程度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
    “高书记,咱们真要对梁家下死手?梁家在汉东的根还在,万一反噬……”
    高育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程度啊,你觉得现在这局面,还是我『想不想动』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