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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汉东无眠
    京州市委。
    李达康正站在巨大的京州高新区规划图前,手里端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刮著茶叶沫子。
    秘书小金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书记,沙书记的专机已经起飞了。另外……省委宣传部那边刚才又来电话了。”
    李达康头都没回:“说什么?”
    “那个副部长说,省委现在舆论压力极大,问咱们京州能不能大局为重,发一篇通稿,从侧面帮忙澄清一下……”
    “放他娘的连环屁!”
    李达康猛地转过身,一茶缸砸在办公桌上,水花溅了一地,
    “他省委大楼的事,让我们京州市委去开证明?他是不是觉得我李达康脑门上刻著『专业背锅』四个大字?”
    小金嚇得一哆嗦:“那……那我回绝他?”
    “怎么回绝还用我教你?”
    李达康瞪著眼睛,
    “你就告诉他,京州市委正在全员连夜学习中央督导组的指示精神,严查周明远相关项目的烂帐。
    谁敢在这个时候擅自发声干扰督导组办案,谁就自己去纪委喝茶!”
    “明白!”
    “还有。”李达康竖起一根指头,
    “市报头版,全给我换成经济新闻。第一篇,光明峰项目全面復工,gdp增速稳中向好;第二篇,高新区外资企业座谈会圆满成功;第三篇,公安机关严打电信网络诈骗,提醒市民切勿轻信网上的不实谣言。”
    小金听得眼睛一亮:
    “书记,这第三篇高啊!既没提省委,又暗戳戳地呼应了不信谣不传谣。”
    “少拍马屁,多干活。”
    李达康冷哼一声,重新端起茶缸,
    “沙书记进京这几天,汉东就是个火药桶。有人想趁机抢权,有人想落井下石,还有人想拉咱们京州下水。
    告诉下面的人,谁的手敢伸出京州的地界,我李达康第一个剁了他!咱们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把饭碗端稳,看他们狗咬狗!”
    ……
    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祁同伟舒服地靠在摇高的病床上,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但在他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正像开了年费vip一样,疯狂刷新著各方的实时动態。
    【叮!目標人物沙瑞金已登机,当前状態:极度焦虑/压抑,被问责概率:99%。】
    【叮!汉东省委办公厅內部正处於高度甩锅状態,忠诚度集体崩盘。】
    【叮!李达康已成功启动“物理隔离防爆盾”,京州防线稳如老狗。】
    看著这一条条弹幕,祁同伟忍不住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统子,你这文字直播搞得挺有画面感啊。我都脑补出老沙在飞机上咬牙切齿的样子了。”
    【系统提示:沙瑞金此次进京,必然面临中央的严厉问责。但以其政治手腕和背景,绝不会坐以待毙。预计其回汉东后,將採取极端雷霆手段进行反扑。请宿主提前做好抗压准备。】
    “反扑?他拿什么反扑?”
    祁同伟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现在手里连张好牌都没了。侯亮平废了,办公厅烂了,李达康装死了。
    等他从北京回来,面对的只有张怀年给他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祁同伟伸出没打点滴的右手,在半空中虚空抓了一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阴狠。
    “沙瑞金,你当初拿我当弃子祭旗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这汉东的棋盘,既然你下不好……”
    “那以后,就由我祁同伟来执黑先手!”
    .........
    凌晨一点。
    省医院特护楼外,气氛肃杀得连只野猫都不敢靠近。
    平时夜里总有家属溜出来抽菸的住院部小花园,现在直接拉起了两道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叮!医院安保等级已提升至s级。】
    【外围防线由省武警总队全面接管,实弹荷枪。】
    【內圈病房由中央督导组直属警卫接管。】
    【除张怀年或陈局长亲批,汉东省內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宿主。】
    祁同伟在被窝里差点笑出声。
    这特么才叫排面啊!
    这魔幻的体制內人生,真是绝了。
    不过他没得意太久。
    安保提配,说明风险也在飆升。
    沙瑞金临走前被张怀年狠狠戳了肺管子,这会儿指不定在飞机上怎么扎自己的小人呢。
    赵家的残羹冷炙还没收拾乾净,梁家那帮老狐狸还在暗中观望,还有个到处惹是生非的陈岩石没上桌。
    活是活下来了,但现在开香檳还嫌太早。
    【实时情报:目標人物沙瑞金专机已进入华北空域。】
    【预计落地后,將直接前往指定地点接受高层问询。】
    【风险提示:沙瑞金对宿主的主观敌意已达峰值。】
    “峰值?他那血压还有上升空间?”
    祁同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再升就该爆表变身超级赛亚人了吧。祝他在北京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系统装死没理他。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值班护士小刘端著治疗盘垫著脚尖溜了进来。
    她先是看了看输液瓶的刻度,又凑近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祁同伟冷不丁地睁开眼。
    小刘嚇得手一抖,拍著胸口压低声音:“祁厅长,您这大半夜的睁眼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啊?”
    “睡不踏实。”祁同伟嗓子故意压著一丝沙哑,“外面又换人了?”
    小刘赶紧点头:“嗯,刚换防。比白天查得还狠,刚才我们护士站连上个厕所都要重新登记,送来的饭盒都得用仪器扫一遍。”
    祁同伟淡淡一笑:“辛苦你们跟著折腾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快別多说话了,医生再三交代过,您这脑震盪加上多处骨折,情绪千万不能激动。”
    小刘麻利地换著药,犹豫了一下。
    “听说……沙书记连夜进京了。”
    “我们护士站群里有人刷到消息,说省委大院那边今晚车子进进出出,乱成一锅粥了。”
    祁同伟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他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死样子,小刘反倒憋不住了:
    “网上现在也吵翻天了。有人说您是被逼无奈,有人说您是苦肉计。
    哦对了,还有人把侯亮平以前那些正能量採访全给扒出来了,全网都在嘲讽他太能装,翻车翻得底裤都没了。”
    祁同伟差点没绷住笑场。
    侯亮平这只猴子,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迎风撒尿,总觉得自己是正道的光。
    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哪知道舆论反噬的威力?
    “他那不叫装,他那是出厂设置自带的优越感。”祁同伟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网上的东西,少看,看多了影响睡眠质量。”
    小刘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您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看?”
    祁同伟看著惨白的天花板:“我这就算看了,也总不能拔了管子下场跟键盘侠对线吧?”
    小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您这人心態真好,还挺会拋梗的。”
    “人活著,总得找点乐子。”祁同伟语气转淡,
    “不然这世道太苦了。”
    小刘不说话了。
    她见过太多高官显贵生病时的狼狈样,但能躺在icu里,掛著一身要命的伤,
    还能把生死和前途当成段子讲的,整个汉东估计也就这一位。
    换完药,小刘端著盘子准备出去。
    “小刘。”祁同伟突然叫住她。
    “哎?您吩咐。”
    “有人私下里向你打听我夜里醒没醒、说过什么梦话…”
    祁同伟看著她,眼神变得有些锐利,“直接按规定报。”
    小刘听得后背发凉,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厅长您放心。”
    等病房门再次关严,祁同伟重新闭上眼。
    脑海中,系统面板再次幽幽地浮现。
    【当前局势评分:宿主安全等级a-。】
    【主要威胁源:沙瑞金的政治反扑、梁家的潜在反制、陈岩石的舆论干扰。】
    【建议:继续维持重伤弱势人设,苟住,等待沙瑞金的问询结果。】
    祁同伟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这几天,战场的关键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沙瑞金这趟进京,不管是被狠批一顿还是勉强过关,回汉东后绝对要找回场子挽尊。
    侯亮平已经被双规废了,赵家正在被督导组疯狂收网,高育良现在属乌龟的缩在壳里保命,李达康更是化身经济泥鰍滑不留手。
    沙瑞金还能动谁?
    表面上看,当然是想弄死他祁同伟。
    但现在有张怀年这尊大佛杵在门口护著,沙瑞金不敢明著下黑手,只能绕道走。
    绕来绕去,最容易被翻出来的,就是当年的梁家旧案。
    而提到旧案,陈岩石这个老东西,也该上桌发光发热了。
    想到陈岩石,祁同伟心里那股压抑的火气,又开始像毒蛇一样慢慢爬了上来。
    梁群峰和梁璐父女,是直接动用权力把他推进泥潭的刽子手,这笔帐他早就一笔笔记在生死簿上了。
    可陈岩石呢?
    这老头子当时就站在岸上,手里明明攥著能拉他一把的绳子,却偏偏要背著手,居高临下地跟他讲什么狗屁原则。
    “年轻人嘛,要多去基层锻炼锻炼,吃苦是好事。”
    “组织上的安排,有组织上的通盘考虑,你不要有情绪。”
    “咱们不能搞特殊化,要相信群眾。”
    这些话,当年听在满腔热血的祁同伟耳朵里,比梁群峰的刀子还要扎心。
    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噁心反胃。
    吃亏是福?
    那我祝你全家福如东海!
    祁同伟恨的,从来不是陈岩石没动用特权把他捞成太子爷。
    他恨的是,陈岩石明明一眼就看穿了那是梁群峰赤裸裸的权力报復,却非要装作视而不见。
    这老头装了一辈子的圣人,为了维护自己“大公无私”、“不粘锅”的清高人设,
    眼睁睁看著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寒门子弟在泥沼里被活活淹死,完了还要怪你挣扎的姿势不够优美。
    【叮——预备任务链触发条件接近。】
    【目標人物:陈岩石。】
    【事件关键词:探病、旧情、旁观者的审判。】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来了。
    他等的从来不是陈岩石那种轻飘飘的所谓“懺悔”。
    那种习惯了给自己立牌坊的老头,你不把他的脸死死按在铁证上摩擦,他永远觉得自己站在真理的光环里。
    祁同伟要做的,是当著中央督导组的面,当著全国网民的面,把陈岩石身上那层叫做“道德模范”的金皮,一点一点活剥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汉东这潭死水,已经被他彻底搅翻了。
    他现在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他就是一个引信已经被拔掉的烈性炸药桶。
    谁敢凑上来跟他讲大道理,谁就得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