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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连夜进京
    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在“专项反思材料”的落款处签下自己有些潦草的名字,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这铃声在此刻,显得那么刺耳。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点寒暄,透著绝对的公事公办:
    “沙瑞金同志,中央办公厅通知。今晚八点,请你搭乘专机进京,当面匯报汉东近期的有关情况。”
    沙瑞金捏著听筒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今晚?”
    “对,今晚。车和航线已经协调好了。”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把听筒放回去,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原本还存著一丝侥倖,觉得中央所谓的“近期”多少会给他留个一两天的缓衝期,让他能在汉东先抓几个替罪羊稳住阵脚。
    没想到,反思材料刚交上去,连夜就要拿他进京过堂。这不是述职,这是“传唤”。
    白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问:
    “书记,这……这也太急了。要不要先给张书记打个电话沟通一下口径?”
    沙瑞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沟通什么?去问他是不是在背后给我捅了刀子,还是去求他高抬贵手?”
    白秘书立刻闭嘴,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掉。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备车,去汉东宾馆!”
    “现在?”
    “难道等我到了北京再去见他?现在就去!”
    .........
    半小时后,沙瑞金的专车驶入汉东宾馆。
    往常他这位省委一把手视察,哪怕是半夜,宾馆经理也得带著人列队在台阶下候著。
    可今晚,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几个武警在执勤。
    张怀年根本没有下楼迎接,只是让中组部的陈局长在二楼楼梯口迎了一下,直接把人领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型保密会议室。
    这个细节,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沙瑞金心里一阵发闷。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他不再是那个在汉东一言九鼎的“沙青天”,而是一个等待被问询的下级。
    会议室里,张怀年穿著一件旧夹克,手里端著个不锈钢保温杯,正慢条斯理地吹著浮茶。
    “沙书记来了,坐。”
    张怀年连屁股都没抬,只拿眼皮撩了一下对面的空椅子。
    沙瑞金拉开椅子坐下,脸色铁青,开门见山:“张书记,中办刚给我打过电话了,今晚的专机进京。”
    “嗯,我知道。”
    张怀年抿了一口茶。
    沙瑞金盯著他:“看来张书记比我还早知道。督导组的线,確实比我们汉东省委灵通得多。”
    张怀年根本不接这句阴阳怪气的话,放下保温杯,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中央让你连夜去,是对汉东局势的重视。瑞金同志啊,你这趟进京,准备怎么匯报?”
    沙瑞金乾笑了一声:
    “张书记,这话问得是不是有点越界了?我是去向中央匯报,难道还要先经过督导组的彩排?”
    旁边做记录的老郭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这浓浓的火药味。
    张怀年也不恼,反而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瑞金同志,你要真想听实话,我今天就跟你掏个心窝子。中央现在对你,对汉东,主要看三个问题。”
    沙瑞金眉头一皱:“请讲。”
    “第一,侯亮平这种严重违背组织纪律、擅自越权办案的作风,为什么能在汉东省委的一路绿灯下横行无忌?
    第二,省委大楼监控异常,究竟是单纯的管理漏洞,还是省委办公中枢已经被赵家残余势力深度渗透?
    第三,祁同伟跳楼后,汉东省委是否存在应对失当、舆情研判严重失准的问题?”
    字字句句,全往大动脉上扎。
    沙瑞金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沉声反驳:
    “张书记,祁同伟本身的问题极其严重,这一点不能因为他玩了一出跳楼的苦肉计就被遮蔽!他现在是在操盘,是在利用舆论把水搅浑!”
    “没人说他没问题。”张怀年打断了他,眼神锐利,
    “但现在全国网民看著的,是他头上的钢钉和你们省委大楼瞎掉的监控!
    你如果觉得他在带节奏,那你就拿出合法的证据去纠正舆论,而不是在这里拿情绪跟我抱怨!”
    沙瑞金咬著后槽牙:“张书记,你应该比我清楚,祁同伟这个人极度危险,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污点证人,他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张怀年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知道他是毒蛇。”张怀年靠回椅背上,
    “他有心机,有手段,有罪,也有价值。我现在用他,是因为需要他。
    至於他身上的罪怎么清算,那是將来法庭和证据说了算,不是你沙瑞金的面子说了算!”
    沙瑞金听出了话里的刺,冷著脸问:“张书记是在指责我意气用事?”
    “我是提醒你,今晚到了北京,不要把重点放在证明祁同伟有多可恶上。”
    张怀年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分量更重,
    “上面比你更清楚祁同伟是什么人。你要向中央解释的是——为何调任汉东以来,没有稳住大局?为什么连你省委书记眼皮子底下的监控,都能让人掐了五分钟?!”
    沙瑞金彻底沉默了。
    他知道,张怀年这番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救命的实情。
    张怀年见火候差不多了,从手边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沙瑞金面前。
    “这是督导组刚掌握的,胡志远操控境外基金会、僱佣水军带节奏,以及准备乘坐套牌车外逃的初步证据链。你带一份复印件进京吧。”
    沙瑞金一愣,没伸手:“张书记这是……帮我?”
    “我是帮汉东。”张怀年嘆了口气,
    “你是汉东的一把手,你这个时候要是被问责倒了,汉东的官场非乱套不可,对专案组深挖赵家也没好处。
    但你要是到了北京,还继续把矛头死盯著专案组或者一个躺在icu里的病人別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沙瑞金眼神复杂地看了张怀年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材料。
    翻开看了两页,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东亚文化基金会?”沙瑞金指著其中一行字。
    “胡志远的嘴还没撬开,但他隨身带的加密u盘已经开始说话了。”张怀年淡淡地说。
    沙瑞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条线,是不是跟赵瑞龙在海外洗钱的资產有关?”
    张怀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可能有关,也可能比我们想像的烂摊子还要大。”
    沙瑞金合上材料,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