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长被噎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
“你这人，是真不打算装一下『白莲花』啊？別人到了这个时候，都恨不得把所有罪名往外推，你倒好，自己往自己身上揽。”
“装白莲花有什么用？能保命吗？”
祁同伟看著惨白的天花板，语气透著一股骨子里的清醒和狠辣，
“陈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现在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这儿，不是因为我无辜，而是因为我『有统战价值』。
哪天我没用了，张书记绝对是第一个签发逮捕令送我进去踩缝纫机的人。
大家各取所需，话说透了，比假惺惺的客套更安全，不是吗？”
陈局长没有否认。
这种毫无遮掩的功利博弈，反而让他觉得无比舒服。
“行，反正你是个明白人，那我就透个底。”
陈局长压低了声音，
“沙瑞金的反思材料，明天上午就会直接报到京城。不出意外的话，中央很快就会要求他进京当面匯报。”
祁同伟眉毛一挑：“让他一个人去？”
“目前看，是的。”
祁同伟轻轻“嘖”了一声：“那沙书记这几天，心里估计得堵得像塞了十斤沾水的棉花。”
陈局长问：“你觉得他进京前，会怎么做？”
祁同伟闭上眼，脑子里的官场沙盘飞速推演。
“进京挨批，那是铁板钉钉的事。但他绝不能空著手去。”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他必须在汉东先抓到一个『主动权』，用来证明自己虽然失察，但依然能掌控大局。”
“这主动权从哪儿来？”
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方向。第一，把省委大楼监控盲区这口锅，彻底定性为『赵家残余势力对省委中枢的恶意渗透』。只要把內鬼揪出来，就能切断省委自身的管理责任。
第二……重新拿我做文章，向中央证明，他沙瑞金並没有被我这个『跳楼厅长』和你们督导组牵著鼻子走。”
陈局长讚赏地点了点头：“张书记也是这么判断的。老沙马上就要疯狗出笼了。”
说到这儿，陈局长话锋一转：
“所以，张书记特意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这几天在icu里老实点，少往外递刀子。別把沙瑞金逼得太急，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祁同伟听完，突然咧开嘴笑了。
“陈局，您摸著良心说，您信张书记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陈局长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张书记嘴上让我少递刀子，心里估计巴不得我直接给老沙递个核按钮吧？”
祁同伟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张怀年的太极手法，
“沙书记要是不急、不出错，张怀年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汉东更多的权限？
官场博弈最怕什么？最怕对手稳如老狗！对手一稳，你就找不到破绽动他！”
陈局长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祁同伟继续说道：
“沙书记现在急需抓人立威；张书记现在稳坐钓鱼台，就等著对方在慌乱中把水搅浑。
这个时候，我最该做的绝不是闭嘴，而是给他递一把……看起来不像刀子的刀子。”
“什么意思？”陈局长眯起眼睛。
祁同伟直勾勾地看著他：“省委办综合二处的刘副处长，失联跑路了吧？”
陈局长瞳孔微微一缩。这事儿省纪委刚查出来不到半小时，祁同伟躺在病床上居然像开了天眼一样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陈局长压住了惊讶，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查刘副处长的通话记录，別光盯著他跟赵家的联繫。”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重点查省委办內部，谁在给他兜底！尤其是六月十五號，也就是我跳楼那天前后，有没有人从省委宣传口、或者网信口打过招呼，要求强行压制关於祁同伟的负面舆情！”
陈局长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把『大楼监控盲区』和『网上舆情压制』这两件事，强行关联起来？！”
“纠正一下，不是我想强行关联，而是事实可能原本就穿在一条线上。”
祁同伟冷笑道，
“陈局您想啊，物理上的省委大楼监控恰好瞎了，网络上的省委舆情恰好想让人闭嘴。
一个在现实里拉闸，一个在网络上捂嘴，这两件事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你猜，如果这把火烧到最后，查出是指挥省委办的高层在统筹调配，沙瑞金这口锅，他还甩得掉吗？”
陈局长猛地站了起来。
这哪是递刀子，这特么是直接往汉东省委的地基底下塞tnt炸药！
“这话，我会一字不落地带给张书记。”陈局长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门口，陈局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病床上的祁同伟：
“祁厅长，你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最嚇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长得太帅，容易让对手放鬆警惕？”祁同伟挑了挑眉。
“臭不要脸。”
陈局长吐出四个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承让承让。”祁同伟也笑了，
“我这叫极致的实用主义求生欲。”
陈局长推门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祁同伟收敛了笑意，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再次弹出一条极其刺眼的红色提示。
【沙瑞金已完成专项反思初稿修改。】
【白秘书正在紧急联繫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会谈主题：稳住京州经济大盘，统一省委对外口径。】
祁同伟看著“李达康”三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放眼整个汉东，最擅长甩锅的“gdp守护神”，非李达康莫属。
“达康书记啊达康书记……”
“属於你的速度与激情，马上就要开始狂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