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製药研发中心。
窗外的枫叶已经红透了,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深秋的寒风中摇曳。
研发中心的地下三层。
研发主管亚瑟·克莱恩博士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指著投影仪上那张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目前市场上最火的减肥药就是fen-phen(芬芬)。虽然它的专利还在惠氏手里,但我们可以通过微调分子结构来绕过专利,推出仿製药。这大概需要两年时间,但如果我们现在开始...”
“不。”
维克多坐在会议桌的尽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我不要仿製药。尤其是不要仿製fen-phen。”
“可是先生,fen-phen去年的销售额是二十亿美元!这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减肥药!如果我们能分到哪怕10%的市场份额...”
“那我们就分到了10%的坟墓。”维克多突然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其他的研发人员都低著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实验报告,生怕和维克多对上视线。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他伸出手,在那张代表著fen-phen的分子结构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亚瑟,你是个优秀的化学家,但你是个糟糕的赌徒。”
“你们只看到了fen-phen带来的利润,却没看到它背后的定时炸弹。非选择性血清素受体激动剂?这意味著它在抑制食慾的同时,也在像鞭子一样抽打著服用者的心臟瓣膜。”
“你们以为这是摇钱树?不,这是上吊绳。”
亚瑟博士愣住了,嘴巴微张:“心臟瓣膜?確实有一些零星的报告,但目前並没有確凿的证据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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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很快就会有的。当惠氏的帝国崩塌时,市场上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真空。数以百万计的肥胖患者会陷入恐慌,他们渴望变瘦,但又害怕死亡。这时候,谁能提供一种『安全』的替代品,谁就能拥有一切。”
他走到亚瑟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著那双困惑的眼睛。
“我要的不是更强的药效,我要的是更精准的靶点。我要一种只作用於大脑饱腹感中枢,而绝对不触碰心臟瓣膜的药物。哪怕它的减肥效果只有fen-phen的80%,只要它是安全的,它就是上帝的恩赐。”
“在这个即將到来的乱世里,『不犯错』比『跑得快』更重要。”
亚瑟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档案柜前。那个柜子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他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了一份落满灰尘的文件。
“其实...两年前我们有一个项目。”亚瑟犹豫著说道,拍了拍文件上的灰尘,“代號w-97。这是一种高选择性的5-ht2c受体激动剂。它的结构经过了特殊修饰,理论上只与大脑中的食慾控制受体结合,而对心臟瓣膜上的5-ht2b受体亲和力极低。”
“为什么停止了?”维克多问,眼神锐利。
“因为它不够『劲爆』。”亚瑟苦笑了一下,摊开双手,“在动物实验中,它的减肥速度比fen-phen慢了大约20%。当时市场部认为,这种药缺乏竞爭力,这就像是开著一辆沃尔沃去和法拉利赛车。消费者只想要快,不在乎安不安全。”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
他走过去,一把接过那份文件,快速翻阅著。
“沃尔沃也许跑得不快,但它能把乘客安全地送到目的地。而法拉利...有时候会撞毁在终点线前。”
维克多迅速瀏览著实验数据。高选择性,低副作用,无心臟毒性风险...
这正是他需要的“完美產品”。
“重启w-97项目。”维克多合上文件,声音里带著兴奋,“不,从今天起,它的代號是『阿波罗』(apollo)。”
“太阳神阿波罗,带来光明和治癒的神。也是射杀巨蟒皮同的神。”
“可是先生,如果我们要证明它的安全性,需要进行大规模的对比实验...”亚瑟有些为难。
“那就去做。”
维克多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拍在桌子上。
“五千万美元。”
亚瑟看著支票上的零,咽了口唾沫。
“我要你们做一项『头对头』(head-to-head)的对比研究。左边是我们的『阿波罗』,右边是惠氏的『fen-phen』。用最严格的標准,最精密的仪器,把它们的心臟切片放在显微镜下对比。”
维克多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铁一样的证据。当洪水来临的时候,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只有我们的方舟是漏不进水的。我要这份报告成为钉死惠氏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
“还有,这个项目列为最高机密。除了在座的各位,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给世界一个惊喜。”
亚瑟博士看著手中的支票,又看了看维克多那张冷峻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新药研发项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科学不是目的,而是武器。
“明白了,先生。”亚瑟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狂热,“我们会证明,『阿波罗』是完美的。”
“很好。”维克多转身向门口走去。
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手时,他停了下来。
索菲亚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华盛顿邮报》。
“丹尼尔·格林那边已经咬鉤了。”索菲亚把报纸递给他,指著上面的一个专栏,“他在专栏里隱晦地提到了『某种正在流行的减肥药』可能存在隱患。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直指惠氏的fen-phen。这篇报导已经引起了fda內部一些人的注意。”
“很好。”维克多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让他去挖。挖得越深,惠氏就死得越快。他以为他在揭露真相,其实他在为我们清场。”
“等惠氏倒下的时候,我们的『阿波罗』就会作为『更安全、更有效』的替代品横空出世,接管这个巨大的市场真空。”
“你真的確定『阿波罗』没问题吗?”索菲亚看著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毕竟这是新药。”
维克多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忙碌的科学家,以及那个被重启的w-97项目文件。
“这一次,我们要站在科学这边,索菲亚。因为真理是最锋利的武器。”
“而且,即使有问题,我们也有两年的时间来『修正』数据,不是吗?”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猛禽。
“风口来了。这阵风,会把猪吹上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那只飞得最高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