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国家大教堂。
秋风卷著落叶,在教堂哥德式的尖顶周围盘旋。这座用印第安纳石灰石堆砌而成的庞然大物,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维克多站在教堂巨大的玫瑰窗下,仰望著那绚丽多彩的玻璃。
“这就是你要找的平静吗?”索菲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本烫金的讚美诗集。
“不,索菲亚。”维克多的目光停留在那幅描绘最后的审判的玻璃画上,“我在找一个价格。”
“价格?”
“所有东西都有价格,甚至是灵魂的救赎。中世纪的教皇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发明了赎罪券。你犯了罪?没关係,给上帝一点钱,你的灵魂就乾净了。简单,高效,符合商业逻辑。”
索菲亚挑了挑眉:“我以为我们今天是来做礼拜的,不是来谈生意的。”
“在华盛顿,这两者有什么区別吗?”
维克多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向教堂深处走去。那里,一位身穿深红法衣的红衣主教正在等他。
..
半小时前,主教的私人会客室。
这里没有教堂大厅那种令人敬畏的空旷感,反而充满了世俗的奢华。波斯地毯,文艺復兴时期的油画,以及空气中的顶级檀香味道。
红衣主教麦卡里克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他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深陷的眼睛里却闪著某种精明的光芒——只有在政客和商人眼中才能看到的眼神。
“柯里昂先生,”主教放茶杯,声音温和有力,“我代表教会感谢您的慷慨。那座新的管风琴將让上帝的声音更加洪亮。”
维克多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两百万美元的支票。
“不仅是管风琴,主教阁下。”维克多微笑著说道,“我还希望能资助教堂的修缮工程。尤其是那些摇摇欲坠的石像鬼,它们看起来需要一点...维护。”
主教的目光在支票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迅速移开。他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姿势:“上帝会记住您的善行,我的孩子。”
“但我听说,”维克多压低了声音,“教会內部有些人对我...有些误解。他们觉得我的钱带著『药味』。”
主教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確实,自从关於止痛药的一些传闻开始流传后,教会內部的一些保守派神职人员就开始对接受沃特製药的捐赠表示担忧。
“流言蜚语总是难免的。”主教嘆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那张支票,“但教会看重的是悔改的心。正如《路加福音》所说:『我告诉你们,一个罪人悔改,在神的使者面前,也是这样为他欢喜。』”
“悔改。”维克多咀嚼著这个词,“神父,如果一个人为了救一千个人,不得不牺牲一个人,这算罪吗?”
主教愣住了。他看著维克多,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读出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是一个神学难题,还是一个商业问题?”主教谨慎地问道。
“都有。”维克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在製药行业,我们称之为『风险收益比』。但在教会里,我想你们称之为...神的旨意?”
主教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轻轻將那张支票收入袖中。
“神看的是结果,孩子。”主教的声音变得低沉,“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牺牲,也许是必要的试炼。只要你继续行善,神会宽恕你的。”
维克多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您的指点,神父。我想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
告解室。这是一个狭小、幽暗的空间。
虽然他刚刚才和主教达成了“交易”,但他还是坚持要进行一次正式的告解。这是他的习惯——把生意和仪式分开,虽然它们本质上是一回事。
“宽恕我,神父,因为我有罪。”维克多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格柵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吧,孩子。上帝在听。”
“我撒谎了。”维克多低声说道,“我对公眾撒谎,我对医生撒谎,我对我的家人撒谎。”
“谎言是魔鬼的语言。”
“但我用谎言换来了真相。我用谎言换来了治癒疼痛的药物,换来了资助穷人的奖学金,换来了修缮教堂的资金。神父,如果谎言能带来天堂,那它还是罪恶吗?”
格柵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不是在寻求宽恕,孩子。”老神父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在试图和上帝谈判。”
“不,神父。”维克多站起身,膝盖上传来一阵刺痛,但这让他感到清醒,“我不是在谈判。我是在付款。”
他推开告解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
教堂外,广场。
阳光终於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维克多的身上。他深深地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感觉肺部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索菲亚正站在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旁等他。
“搞定了?”
“搞定了。”维克多系上大衣的扣子,“主教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或者说,上帝是个通情达理的生意人。”
“那就好。”索菲亚打开车门,“丹尼尔那边有动静了。他收到了那个匿名包裹,现在像条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兴奋。”
“很好。”维克多坐进车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让他去查。让他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车子启动,驶离了这座宏伟的教堂。
维克多透过车窗,看著逐渐远去的尖顶和十字架。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个金色的十字架闪闪发光。
“索菲亚。”
“嗯?”
“你觉得,如果我们把『信仰』也做成一种產品,就像药一样,会不会更有市场?”
索菲亚转过头,看著维克多。
“信仰是免费的,维克多。”
“不,亲爱的。”维克多摇了摇头,“信仰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人们为了它,愿意付出比买药多得多的代价。因为药只能治癒身体,而信仰...能治癒恐惧。”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在告解室里紧紧握著的硬幣,轻轻弹向空中。
“也许以后,我们该开一家教堂。”
硬幣落在他的手背上。是正面。
“阿门。”维克多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