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看著那片花海,沉默了许久。
“凶手呢?”他收回目光,眼神中的温情消失。
巴恩握紧了拳头:“是莱恩。那个负责外围安保的混蛋。”
“莱恩?”维克多记得这个人,前海豹突击队成员,沉默寡言,战术素养极高,是巴恩亲自面试招进来的。
“他被收买了。”索尔神色凝重,“我们的法务会计师追踪了他的离岸帐户。就在枪击案发生前三天,他的瑞士银行帐户里多了一百万美元。匯款路径经过了七次跳转。”
“他泄露了你周五下午没有安保的行踪,还关闭了侧门的金属探测器三分钟。”巴恩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不过,他没机会花那笔钱了。在我们找到他之前,他已经在汽车旅馆里『自杀』了。”
“典型的『切断』(cut-out)。”维克多冷冷地说道,“死人不会说话。”
“至於那个开枪的杀手...”索尔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確认隔音门已经锁死,然后压低了声音,“这就更有意思了。穆德动用了一些老关係,甚至欠了cia某位高层一个人情,才查到了那辆福特车的底盘號。”
“是『美杜莎』的手笔。一个活跃在东欧和南美的跨国僱佣兵组织,专门承接这种高端的『湿活』(wet work)。他们的报价通常是五百万美元起步,而且只收不记名债券。”
“谁付的钱?”维克多问。
“资金炼在开曼群岛的一家信託公司那里断了。经过了四层洗钱,最后指向一家已经註销的空壳公司。”索尔嘆了口气,“在法律上,这是一条死胡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一家具体的药企。哪怕我们都知道是谁干的。”
“这还需要证据吗?”巴恩突然爆发了,“这就是那些大公司乾的!辉瑞、普渡、强生...谁在乎是哪一家?他们是一伙的!老板,只要你一句话,我带人把他们绑了!以牙还牙!”
“闭嘴,巴恩。”
“可是老板!”
“我说了,闭嘴。”
他看著愤怒的巴恩,又看了看疲惫但理智的索尔。
“如果我们用暴力回应暴力,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別?”维克多调整了一下呼吸,“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发动黑帮战爭,那我就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毒梟』。我流的血,这十七天来民眾的眼泪,就会变得一文不值。我们將失去道德高地,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屠夫。”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巴恩不甘心地问道,胸膛剧烈起伏。
“当然不。”
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这笔帐,我们要用『文明人』的方式来算。我要让他们看著自己的帝国在法律和市场的绞杀下一点点崩塌,那比一颗子弹要痛苦得多。”
他转向索尔:“启动『冬眠计划』。”
索尔的脸色一变,手中的钢笔停在半空:“你是认真的?这意味著我们要放弃目前所有的攻势,全面收缩。我们的股价可能会下跌30%。”
“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维克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適合在台前战斗。我们需要时间让敌人放鬆警惕,也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具体指令?”索尔翻开了笔记本的新一页。
“第一,停止一切针对传统药企的激进诉讼。”维克多语速缓慢但清晰,“解散『正义之盾』的外围律师团,对外宣称我因伤退出管理层,公司进入『守成』阶段。让他们以为我怕了,以为沃特已经是一头拔了牙的老虎。”
“第二,安排安妮离开美国。”提到安妮,维克多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帮她联繫『学术交流项目』,送她去东大。东方的巨龙正在崛起,有著13亿人口的潜在市场,而且那里有著世界上最安全的社会环境,资本的黑手伸不进去。她在那里会很安全。”
“第三,”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帮我准备医疗转运文件。联繫义大利大使馆,我要申请特殊医疗签证。”
“你要去哪?”
“回家。”维克多看向窗外东方的天空,那里隱约露出鱼肚白,“西西里。在柯里昂家族的老宅里,有三英尺厚的石墙,没有任何电子信號能穿透。那是世界上最適合思考復仇计划的地方。”
...
三天后,深夜。
一架涂著红十字標誌的庞巴迪挑战者600医疗专机,停在杜勒斯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为了掩人耳目,飞行计划是以“紧急器官移植运输”的名义申报的。
寒风呼啸,捲起地面上的残雪。
维克多躺在带有减震功能的担架车上,身上盖著厚厚的羊毛毯。老杰克推著他,一步步走向飞机的舷梯。周围站著八名全副武装的保鏢,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穆德站在舷梯旁,穿著风衣,领口竖起以抵御寒风。他看著维克多,推了推眼镜:“你就这么走了?这看起来可不像你的风格。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大杀四方。”
“我只是去休个假,穆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华盛顿的空气太脏了,充满了火药味和谎言,不適合养伤。这里交给你了。帮我盯住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別让他们把证据吃得太乾净。”
“放心。”穆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葵花籽,“我会把每一个试图接近沃特核心数据的ip位址都记录下来,等你在西西里晒够了太阳回来,我会给你一份长长的名单。”
维克多笑了笑,示意老杰克继续推。
当液压升降机缓缓升起时,维克多费力地侧过头,最后一次看向这座城市。
远处的国会大厦在夜色中闪烁著微光,像是一座虚偽的灯塔。在这座城市里,他贏得了名声,贏得了財富,也差点丟掉了性命。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他没有输,他只是在等待下一张牌。
“少爷,我们该走了。”老杰克轻声提醒道,“机长说气流平稳。”
“走吧。”维克多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与过去的自己告別,“告诉索尔,管好家。等我回来的那一天,我要看到一个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