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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索尔,你的格局太小了!
    法律的门关上了,但穆德没有停下脚步,他自愿背负上的一切让他不会放弃,那怕粉身碎骨。他换了一条赛道,一条更喧囂、更直接也更危险的赛道。
    当德拉瓦州法官手中的木槌落下时,穆德跨越了州界,驶入了纽约曼哈顿。既然法庭不让说话,那就让全美国的人都听到!
    两周后,纽约,第57街。cbs广播中心。走廊里的日光灯昼夜不息,照亮了无数个为了真相而燃烧的灵魂。
    福克斯·穆德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他惨白的脸上扑粉。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频率几乎和某个著名的节目片头声同步。
    嘀嗒、嘀嗒、嘀嗒...
    这是《60分钟》(60 minutes)的標誌性秒表声。这是全美收视率最高的新闻杂誌节目,是调查记者的圣殿,也是无数政客和ceo的噩梦。
    “放轻鬆,孩子。深呼吸。”一个苍老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迈克·华莱士靠在门框上,他穿著米色风衣,眼神锐利,好似能看穿人心的所有偽装。在这个国家,被他盯上的人,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身败名裂,要么进监狱。
    “你的故事我看过了。”华莱士指了指穆德手里的文件,语气中带著兴奋,“如果这上面有一半是真的,那这將是自『水门事件』以来最大的丑闻。一家美国顶级药企,为了利润,故意向海外销售爱滋病血浆?上帝啊,这简直是撒旦亲自写的剧本。”
    “全部都是真的。”穆德站起来,“我有受害者的dna比对报告。每一份文件上都沾著血。我甚至能找到愿意作证的医生!”
    “很好。”
    “今晚,我们要把沃特製药钉在十字架上。我们会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掛在时代广场上风乾,让全世界都看看这群吸血鬼的真面目。”
    王牌製片人唐·休伊特从走廊里衝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脚本,满脸通红:“收视率预测已经爆表了!『血色交易』专题片將在今晚黄金时段播出。gg商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这期节目绝对能拿明年的皮博迪奖(peabody award)!”
    穆德看著忙碌的演播室,看著摄像机像炮台一样对准採访区,看著导播台上闪烁的红灯,他已经拋弃了自己的坚持。
    法律死了。但舆论还活著!
    在这里,不需要复杂的证据链,不需要漫长的庭审程序,不需要面对法官。只需要一个镜头,一句话,就能让那群躲在幕后的恶魔万劫不復!
    …
    新泽西,沃特製药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60分钟》的预告片。画面黑白,配乐阴森压抑。穆德的剪影出现在屏幕上,配上华莱士如审判宣读般的旁白:
    “这是一种可以救命的药,也是一种致命的毒。今晚,一位吹哨人將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家世界500强企业,会选择將带有爱滋病毒的血液,注入数千名无辜儿童的体內...”
    维克多·沃特坐在真皮沙发上,表情玩味,他还有閒情欣赏华莱士的台词功底。
    索尔则没那么淡定。他在旁边坐立难安,从沙发上站起起来来回踱步。
    “老板,这是《60分钟》!是迈克·华莱士!这和那些只有几千人订阅的医学期刊不一样。一旦节目播出,那就是核爆!我们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腰斩。不,甚至可能直接熔断!股东会杀了我们的,司法部会迫於舆论压力重启调查...”
    “索尔,坐下。別晃来晃去,挡住电视了。”
    “我们得起诉他们!誹谤!现在就发律师函!申请临时禁令!”
    “或者我们可以发声明,说那个穆德是精神病患者,是被开除的员工,他在报復社会!我们可以买通几个精神科医生...”
    “起诉?”维克多摇了摇头,“在这个国家,永远不要起诉媒体。那是给他们送子弹。你越起诉,公眾就越觉得你有鬼。这就是『史翠珊效应』(streisand effect)。你会把一个小火苗变成一场森林大火。”
    “那怎么办?难道坐著等死吗?离播出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了!”
    维克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忙的新泽西港口。夕阳將海面染成了金色,这就是金钱的顏色。
    “索尔,你是个好律师,但你的格局太小了。你只看得到法律,而我看得到...生態链。”
    他转过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索尔。
    那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cbs电视台虽然看起来不可一世,自詡为『第四权』,但它依然是一门生意。它的母公司是『蒂施財团』(tisch coalition)。而蒂施財团最近正在筹划一笔高达50亿美元的併购案——他们想收购一家大型保险公司。”
    索尔愣了一下,翻看著那份图表,依然没明白这其中的联繫。
    “这种规模的併购,极度依赖华尔街的融资。他们需要银行的贷款,需要投资人的信心。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负面消息』,任何一点可能导致母公司股价波动的『不確定性』,都会让那些敏感的银行家收紧钱袋子。”
    维克多走到电话机旁,这是一部专线电话。
    “而且,別忘了。沃特製药及其关联公司,每年在cbs电视网的gg投放额是5500万美元。我们是他们最大的金主之一。这还不包括我们在他们旗下报纸和杂誌上的投放。”
    他拿起了听筒。
    “你要给谁打电话?cbs的台长吗?”索尔问。
    “不。”维克多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在这个世界上,台长只是打工仔。我们要找的,是『主人』。”
    ...
    曼哈顿,华尔街某私人俱乐部。
    劳伦斯·蒂施(laurence tisch),cbs的拥有者,正坐在雪茄房里,看著手里的財报皱眉。近年来,电视网的利润率在下降,这让他这个以“成本控制”著称的经营者感到非常不爽。他刚刚裁掉了新闻部三分之一的预算,引发了不小的抗议。
    侍者送进来一部行动电话:“蒂施先生,维克多·沃特的电话。他说这关係到您下周的併购融资。”
    蒂施挑了挑眉毛,放下了手里的雪茄,接过了电话。
    “维克多?我以为你现在正忙著应付那些律师呢。”
    “那些都是小麻烦,劳伦斯。”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打电话是想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我听说今晚你的电视台要播一部关於我们的『虚构小说』。”
    “那是新闻自由,维克多。你知道我从不干涉编辑部的决定。”蒂施打著官腔,语气圆滑,“那是迈克·华莱士的地盘,连我都得让他三分。”
    “当然,当然。我尊重第一修正案。”维克多轻笑了一声,“不过,我刚和摩根史坦利的朋友聊了聊。他们对您下周的併购案很感兴趣。但他们也担心,如果cbs捲入一场长达数年的、涉及几十亿美元的巨额誹谤诉讼,会不会影响母公司的现金流评级...你知道的,银行家最討厌风险。”
    蒂施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是“侵权干涉”(tortious interference)的隱晦说法,是商战中最致命的威胁。
    “誹谤诉讼?维克多,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帮你算帐。一旦节目播出,沃特製药將不得不为了捍卫声誉而战。我们会立即撤回所有gg——那可是5500万美元的纯利润,劳伦斯,这相当於你两个季度的净利。然后,我们会起诉cbs,索赔金额会是天文数字。这场官司会打十年。你的併购案...恐怕就要泡汤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只有雪茄燃烧的滋滋声,和墙上掛钟走动的声音。
    一边是“新闻理想”,是一个可能获得普立兹奖的爆款节目,是迈克·华莱士的怒火。
    另一边是5500万美元的现金,以及一场关乎集团生死的百亿併购案。
    对於劳伦斯·蒂施这样的资本家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这是一道数学题。
    “我知道了。”蒂施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会处理。”
    ...
    播出前一小时。cbs演播室。
    穆德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看著监视器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觉得这场已经不对等的猫鼠游戏要迎来终局了。
    突然,演播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来人一个穿著灰色西装、面无表情的法务部高管。身后还跟著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
    “停下。所有人都停下。”高管冷冷地说道。
    “怎么了?还有一小时直播!”迈克·华莱士愤怒地站起来,“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集团法务总监。”那人直接对著导播下令,“切断信號。把今晚的节目单换掉。播上周的《自然世界》重播。”
    “你疯了吗?”製片人衝上去抓住他的衣领,“这是全美都在关注的新闻!我们有证据!我们有证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收到通知,该报导的新闻来源存在『严重的法律瑕疵』。”法务总监推开製片人,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生硬,“根据集团最高层的指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风险,该节目无限期延播。现在,没收所有素材,封存母带。”
    “这是骯脏的交易!”穆德冲了上来,他的眼睛通红,“你们不能这么做!那些孩子在等死!真相必须被...”
    两名保安拦住了他,粗暴地將他推开。
    “这里是私人领地,先生。”法务总监看著穆德,“请你离开。否则我们就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穆德看向迈克·华莱士。这位曾经无所畏惧的新闻斗士,此刻却沉默了。
    华莱士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当那个电话打到那个层级时,新闻就已经死了。在这里,真相是昂贵的奢侈品,而资本...资本才是这里唯一的上帝。
    ...
    当晚,8点整。
    穆德坐在一家昏暗的酒吧里,面前摆著一杯没动的威士忌。
    酒吧的电视机掛在墙角,周围的酒客们都在等待著传说中的惊天大爆料。
    “来了来了!《60分钟》!”
    片头曲响起。
    *嘀嗒、嘀嗒、嘀嗒。
    主持人带著职业化的微笑说道:“由於技术原因,原定播出的特別节目推迟。今晚我们將为您播出《非洲大草原的狮群生態》...”
    酒吧里响起一片嘘声。酒客们骂骂咧咧地换了台,或者低头继续喝酒。没人真的在乎真相,他们只是少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穆德死死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一只狮子正在撕咬一只羚羊的喉咙。鲜血染红了草原。那只羚羊还在抽搐,它的眼睛里倒映著绝望的光。
    资本对媒体的控制,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
    这不是一场对“鼠”的审判。这是一场对“猫”的处决。被处决的,还有真相!
    穆德感到一阵反胃。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砰!”。
    穆得脑海里迴荡著牢a的话,“匹夫一怒,血溅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