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托马克河畔的乔治城俱乐部,一座拥有两百年歷史的红砖建筑。
这里没有掛牌,门口只有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一言不发,像两只守门的石狮子。
今晚,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被称为“医疗健康未来峰会”的晚宴。
“那个號码打通了?”
索尔·古德曼整理了一下自己深蓝色的西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只会钻法律空子的无良律师。但他那条亮黄色的领带还是暴露了他骚包的本性。
“打通了。”维克多·柯里昂手里把玩著一张名片,那是半年前,见到的那个自称“爱国者”的神秘人留给他的。
“他回覆:『带上你的律师,还有你的战绩。我在华盛顿等你。』”维克多將名片收进上衣口袋,抬头看著眼前的俱乐部,“所以,我们来了。”
两人递交了请柬,走进大厅。
衣香鬢影间,美国医疗界最有权势的人们正在交换著名片和利益。
维克多並没有急於社交。他端了一杯马提尼,径直走到二楼的露台,目光锁定了宴会厅中央的主桌。
那里坐著七八个人。他们看起来普普通通,既不像辉瑞或默克那种大药企ceo那样气场强大,也不像参议员那样眾星捧月。他们就像一群退休的大学教授或会计师,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礼貌克制的笑声。
但诡异的是,辉瑞的副总裁、蓝十字保险的营运长,甚至fda的一位副局长,都端著酒杯,恭敬地站在那一圈人身后,等待著插话的机会。
“那就是你说的『大人物』?”索尔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起来像是一群社区大学的图书管理员。”
“不要被表象骗了,索尔。”维克多冷冷地回应,“还记得我让你查的资料吗?关於pbm的。”
索尔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记得。药品福利管理机构(pharmacy benefit managers)。我查了那个禿顶老头的底细,他是uhm(联合健康管理)的高级副总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是esi(快捷药方)的顾问。”
“他们是守门人。”索尔看著楼下,“他们手里握著几千万参保人的处方决定权。他们把药品分成不同的等级(tiers)。tier 1是仿製药,tier 2是首选品牌药,tier 3是自费药。进不了tier 2,哪怕医生开了药的药房在医院里就是废纸。”
“这就是为什么他敢说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维克多抿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主桌上的那个禿顶老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二楼看来。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维克多身上。
他只是举起酒杯,遥遥致意,脸上掛著微笑,好似在说:你终於来了。
......
半小时后。俱乐部的一间私密雪茄房。
维克多带著索尔推门而入。房间里只有那个禿顶老头,他正坐在皮沙发上,修剪一支古巴雪茄。
“柯里昂先生,还有......古德曼律师。”老头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是『爱国者』。很高兴你还留著我的名片。”
“对於能决定我生死的人,我通常记性都很好。”维克多坐下,姿態放鬆,“你说过,等我准备好『军队』的时候,再来找你。”
“而你確实做到了。”爱国者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讚赏,“粉色闪电战。精彩绝伦!三千多名美女销售,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美国的每一个角落。奥施康定的销量曲线比我心电图跳得还要高。”
他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表:“仅仅三个月,你就攻陷了东海岸和南部的疼痛市场。你不仅卖出了药,你还『发明』了疾病。把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的概念植入到儿科医生脑子里,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只是听从了你的建议。”维克多淡淡地说,“你说过,在这个国家,选票是硬通货。”
“没错。选票。”爱国者笑了,“但你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说的选票,不仅仅是指那些投票给里根的选民。在医疗行业,『选票』指的是处方单。每一张处方单,都是医生对你投的一票。”
爱国者身体倾斜,压迫感陡增:“现在,你已经证明了你有拉票的能力。你有军队,你有地盘。你有资格坐上谈判桌了。”
他將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维克多面前。
“这是一份新的协议。uhm管理著全美3000万人的医保帐户。只要你签了字,奥施康定就会进入我们的tier 2目录。这意味著,这3000万人去药房拿你的药时,只需要支付5美元的共付额(co-pay),剩下的由保险公司买单。你的销量会从现在的量级,直接跃升到『国民神药』的级別。”
索尔拿起文件,快速瀏览著条款。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40%?”索尔惊呼出声,“你们要拿走40%的销售额作为『回扣』?这太疯狂了!这比黑手党收保护费还要黑!”
“注意你的措辞,律师。”爱国者冷冷地瞥了索尔一眼,“这不是保护费。这是『市场准入费』。没有我们,你们的药再好,也只能在自费市场里打转。你知道美国有多少人付得起全价药吗?不到10%。”
“柯里昂先生,”爱国者转向维克多,“你是个聪明人。把钱留在桌子上是不明智的。给我们40%,你还能赚60%的海量市场。这叫双贏。”
维克多没有看文件,也没有看索尔。他盯著爱国者手里的雪茄,突然笑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误解了『选票』的意思。”
维克多站起身,脸色不再谦逊。
“不,老头。是你误解了。”
“你以为我组建那支粉色军队,只是为了让医生多开几张处方单吗?你以为我费尽心机去討好那些乡村医生,只是为了赚那点药费吗?”
维克多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控制了医生,就控制了病人。我控制了病人,就控制了真正的选票。”
“那些依赖奥施康定的矿工、卡车司机、退伍军人......他们现在离不开我的药。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药停了,是因为一家叫uhm的公司不想给他们报销。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爱国者的脸色微微一变,夹著雪茄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硬通货』。”维克多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文件。
“嘶!”
在索尔惊恐和爱国者阴冷的注视下,维克多將那份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合同撕成了两半。
“我不会给你一美分。奥施康定的价值是由它的疗效决定的,更是由那几百万离不开它的『选民』决定的。”
“你想封杀我?请便。”维克多將碎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但你要做好准备。当几百万愤怒的病人包围你们保险公司大楼的时候,別怪我没有提醒你。”
“我们走,索尔。”
维克多转身向门口走去。
“年轻人。”爱国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再有之前的从容,而是透著刺骨寒意,“你太傲慢了。你以为这是那种你可以用枪指著別人脑袋的街头游戏吗?这里是华盛顿。我们的规则是隱形的,但比子弹更致命!”
“从明天开始,在uhm的网络里,奥施康定將被列入『需预先授权』名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维克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我们就看看,是你的规则硬,还是我的『军队』硬。”
砰。
门关上了!
........
第二天清晨。沃特製药总部。
传真机的声音响个不停。
“他们动手了。”索尔拿著一叠文件衝进办公室,脸色苍白,“uhm、esi,还有另外两家大型pbm,刚刚同时发布了通知。奥施康定被踢出了tier 2。现在医生每开一张处方,都要填五页表格,还要打电话给pbm申请批准。没人会费这个劲的。”
“销量已经开始暴跌了。”
维克多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曼哈顿街道。他的脸上没有恐慌,反而全是兴奋。
“很好。”
“维克多,你疯了吗?这是封杀!”索尔急得团团转。
“不,索尔。这是战爭动员令。”
维克多转过身,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帮我接通凯蒂。告诉她,启用『b计划』。”
凯蒂的声音传来。“老板,你找我?!”
“记得这半年来,通过索尔秘密联繫的那些医生吗?就是那些我们资助过『学术研究』经费,並在当地建立了『疼痛患者互助会』的医生们。”
“索尔和配合你。立刻通知他们,是时候让这些分散的小火苗匯聚成一场大火了。让他们把各地的分会联合起来,成立『全美疼痛患者权益联盟』(nappa)。资金无限量供应。”
“让我们的粉色军团配合这些医生,停止向那些势利的医院推销,转而去寻找那些因为无法报销而买不起药的病人。”
“爱国者想要选票?那我就给他选票。”
“我们要发动一场战爭。不是商业战爭,是人民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