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然脚步不停,陆空跟在他身侧,两人沿著城南的街道一路向北。
日头很烈,街上的行人纷纷往阴凉处躲。卖凉茶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摊主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收钱一边舀茶,嘴里不停地念叨“让一让让一让”。几个光著膀子的孩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著铜板,踮著脚尖往摊子上递。
陈安然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孩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继续挤著要凉茶。
陆空的目光在那些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三年前我刚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通天阁里看帐本。我站在门口,看著她,看了很久。她抬起头,问我『你是何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安然的脚步顿了一顿,隨即继续往前走。
陆空跟在他身侧,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她不记得。那会儿她还没收我为徒,还没教我那些本事,还没骂过我蠢、打过我手板。三千年的时间,对她来说,还什么都没发生。”
他笑了笑,“我知道,师叔心里迫切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所以当我找到师尊时,选择给你卖了个关子。”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继续往前走。
通天阁矗立在天京北城,独占一整条街。
不是没有人想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是没人敢。
从街口往里望去,路面乾净得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两旁的铺子全部关著门,门窗紧闭,门板上落著厚厚的灰。有几家的招牌已经歪了,也没人扶正,就那么斜斜掛著,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街的尽头,那座九层高楼静静佇立。
楼身通体用某种泛著淡青色光泽的石材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日头底下泛著幽幽冷光。飞檐翘角,琉璃瓦顶,檐角掛著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楼顶那尊白玉雕像手持长剑,遥指苍穹,像是在对上天宣示著什么。
陈安然站在街口,望著那座楼。
陆空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街上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市井隱隱传来的喧囂,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走吧。”陈安然说。
两人迈步走进那条街。
脚步落在路面上,发出轻轻的响声。那响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走到一半,前方忽然出现两个人。
两个穿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掛著统一的玉牌,上面刻著一个“仙”字。他们站在路中间,面无表情地看著陈安然和陆空。
“站住。”
陈安然停下脚步。
陆空也停下,脸上依旧带著那副风轻云淡的笑。
那两个年轻修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安然背上那只朱红色葫芦上。那葫芦通体赤红,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仙盟重地,閒人止步。”左边那个修士开口,声音冷硬,“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何事?”
陈安然没有说话。
陆空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地看著那两个修士。
“麻烦通稟一声,”他说,“就说故人来访,想见一见苏长寧苏真传。”
那两个修士愣了一下,隨即对视一眼。
“你认识苏真传?”右边那个修士上下打量著陆空,目光里带著几分怀疑。
陆空点点头:“认识。老相识了。”
“老相识?”左边那个修士嗤笑一声,“苏真传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也配称老相识?”
陆空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配不配的,你通稟一声不就知道了?”
那两个修士又对视一眼。
他俩都是筑基期,可这两位来者的实力,他们却一个都看不透。只能说这两位的实力在金丹之上。
左边那个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了什么。右边那个点点头,转身往通天阁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去稟报什么要紧事。
留下的那个修士依旧站在路中间,目光警惕地盯著陈安然和陆空。
陆空也不理他,只是转过身,看著陈安然。
“师叔,”他说,“待会儿见了她,你打算怎么说?”
陈安然没有回答陆空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会下来?”
陆空笑了笑,没有回答,但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陆空身上升起。
就像一座山忽然出现,不高,不险,只是稳稳地立著。可你知道,那座山一直都在,只是方才没有显露。
站在路中间的那个修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一根被抽去了筋骨的麵条,摇摇欲坠。
站在路中间的那个修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一根被抽去了筋骨的麵条,摇摇欲坠。
陆空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头,望著那座九层高楼,望著楼顶那尊遥指苍穹的白玉雕像,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通天阁內,一阵骚动。
陈安然能感觉到,无数道灵识从那楼中扫出,在他和陆空身上掠过,又飞快缩回。那些灵识里带著震惊、带著恐惧、带著难以置信。
就像一群蚂蚁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站著一头巨象。
“师叔,”陆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閒聊,“你说师尊这会儿在干什么?”
陈安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座楼,望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片刻后,门开了。
接著就见一群元婴期的修士鱼贯而出,他们快步来到陆空和陈安然的面前,神色毕恭毕敬。
那群元婴修士在距离陆空三丈外齐齐站定,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一步。
为首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一件白色道袍,腰间掛著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牌。他在仙盟驻京的这些人里,地位最高,修为也最高,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差一步。
可此刻他站在那儿,姿態恭敬得像是面对仙盟总部的某位大人物。
“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