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轻轻落在了罗敘脸上。
他还在睡梦中,只不过无意识转了个身,肋侧的钝痛立刻把他拽醒。
“嘶~”罗敘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在床头摸索,然后拉动了一根绳子。
昨天那个年轻女僕临走前告诉他,如果有什么需求,只要拉动床头的拉铃就会有僕人过来。
过了片刻,一个女僕推门而入。
“我想要洗漱,还有早餐。”
“好的,先生。”
女僕送来了一套洗漱用品和亚麻衣物。
看著牙刷和一袋牙粉,罗敘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这个时代的人不刷牙呢,看来还是自己知识储备不够。
“早餐请稍等片刻。”
罗敘洗漱完,穿上衣物。他的粗布衣服已经脏了,昨天就脱下来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女僕,而是伽隆的大儿子奥托。
他搬进来一张简易床,使原本不算大的客房更加拥挤。
“你好些了吗?”奥托整理完床铺,看著罗敘说道。
“好了一些。”罗敘礼貌地回道,他指向了那张简易床,“有谁要住进来吗?”
奥托脸上顿时露出了尷尬之色,支支吾吾转身离开客房。
在罗敘疑惑的目光中,萨拉杵著拐杖走了进来。
“罗敘!”她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萨拉!”
罗敘嘴角不自觉上扬,昨天失眠后他就一直期待著与萨拉见面。
萨拉躺在了简易床上。她脸上很平静,耳根却是红的。
奥托进来给她右脚下垫了一个装有麩皮的软亚麻布包,然后又离开了客房。
罗敘看向她绑著夹板的右脚,关心地问道:“你的脚还疼吗?”
“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萨拉说道,“昨天我发现右脚弯了,还好草药嬤嬤给我正回来了。”
“那你还不好好躺著。”
“躺著多闷啊。再说了,你不是也躺著吗?正好有个伴。”
萨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已经意识到了这句话有点曖昧。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毯子,脸上泛著红晕。
罗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尷尬。
这时女僕端著早餐走了进来,打破了尷尬的氛围。
罗敘侧过头看向萨拉,她正好也扭头看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你吃了早餐吗?”罗敘率先开口。
“还没有。”
“那一起吃吧。”
两人的视线再次交匯,只是这一次都没再避开。
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粥,表面缀著几颗坚果。一旁是几片精致黑麵包,散发著纯粹麦香。
托盘里还有两个鸡蛋和一碗浓汤。
“萨拉小姐,你需要我再给你送一份早餐吗?”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萨拉催促道。
女僕把托盘放到床头的柜子上,离开了客房。
萨拉拿起一片麵包,然后看向罗敘:“罗敘,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比如你是怎么来到兰塔斯村的?”
罗敘舀了一勺麦粥送进嘴里,说出了他早就说过的措辞。
“我来自东方的一个国家。我喜欢旅行,跟著一支商队来到了南帝国。只是一伙山贼袭击了我们,我不幸与商队走散,幸好来到了兰塔斯村。”
“你家里是不是挺富裕的?你的言行举止不像是一个农民。”萨拉好奇地问道。
她昨天中午观察了罗敘好一会儿,发现他举止虽然算不上优雅,但足够文明。
“我父亲是一个贵族的侍从,我从小跟在贵族身边,久而久之就受到了他们的影响。”
罗敘点了点头,继续扮演著一个他编造好的角色。
不知不觉中,托盘里已经空空如也。
萨拉还在问著罗敘,从饮食习惯到节日习俗,显然对他口中的某个东方国家很感兴趣。
在这期间,两人都趁著在对话时注视对方,默契地没有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萨拉开始哈欠连天,语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罗敘注意到她眼底下多出了两道乌青的眼圈,轻声说道:“要不你再去睡一会儿吧。”
“嗯。”萨拉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罗敘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在这睡下了?
他们孤男寡女,怎么能共处一室呢?
不过罗敘没有多嘴,他也缓缓躺了下来。
虽然观念里觉得这样不妥,但他好像不怎么排斥。
客房里安静下来,萨拉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罗敘睡不著,即使他昨天失眠了。
萨拉距离他並不远,就一个手臂的距离,他能清楚地闻到萨拉身上的香味。
过了好一会儿,罗敘睁开了眼睛,他忍不住侧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萨拉也朝他这边侧著头。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著了。
罗敘看了一会儿,心头莫名多出一股悸动。
这时他突然发现,有几缕髮丝夹在了萨拉的嘴唇之间。
萨拉大概有点不舒服,她嘴唇动了动,想把髮丝抿出去,但没能成功。
罗敘盯著她微皱的眉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手指在碰到髮丝时突然停下了。
我靠!我在干嘛?!
罗敘愣住了,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手已经伸出去了,还是帮萨拉把头髮弄出来吧。
他轻轻將髮丝捏住,不小心碰到了萨拉的嘴唇。
柔软、微润,让罗敘心头有些荡漾。
这时萨拉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俏脸一下就红透了。她的睫毛抖了两下,却还是死死闭著眼。
罗敘以为她快醒了,连忙把髮丝抽去,替她別到了耳后。
做完这一切,罗敘赶紧收回手,闭上眼睛。
“咚,咚——”他的心臟几乎跳出胸口。
我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咕咕~咕咕~”几声斑鳩的叫声不知何处响起。
一阵困意袭来,罗敘停止了胡思乱想。
他侧过头,想要在睡著前再看一眼萨拉。
她睫毛微微颤动,几缕髮丝忽然从耳后垂到脸上。
罗敘没有多想,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咕咕~咕咕~”斑鳩的叫声时隱时现。
罗敘的意识迅速从身体里剥离,沉入黑暗中。
等他再次睁眼时,旁边已经没有了萨拉的身影。
就连那张简易床,也不见踪影。
罗敘突然觉得脸上有东西,伸手一抓,竟然是一根栗色长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