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层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邪气就越重。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异味，而是浓稠的、像实体一样的压迫感。灰濛濛的雾靄缠绕在参天古木之间，把视野压缩到不足五十丈。五十步外，树干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再远一些，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白。
    脚下的泥土泛著死灰色，踩上去没有弹性，硬邦邦的，像踩在石板上。泥土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色霉斑，踩碎了会扬起一阵灰尘，吸进鼻子里，有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寻常的灵草在这里绝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通体漆黑，叶片肥厚，边缘泛著幽蓝色的光，花瓣的形状像张开的嘴，花蕊处滴著黏稠的液体，散发著蛊惑心神的异香。苏灵儿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立刻觉得头晕目眩，赶紧把那株花的样子记在心里，回去再查丹书。
    冷锋走在最前面，战刀斜指地面，刀尖距离地面三寸，隨时可以上挑或横斩。黄褐色的护体真气源源不断地覆在体表，像一层薄薄的鎧甲，將飘来的毒雾隔绝在外。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不快不慢。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扫一眼左前方的灌木丛，扫一眼右上方岩壁的裂缝，扫一眼脚下泥土的痕跡。感知被邪气干扰得厉害，他引以为傲的听觉在这里大打折扣，只能靠肉眼和经验来排查陷阱。
    “前方是一线天峡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后的人能听见。“通往核心区的必经之路。两侧崖壁陡峭，上面乱石林立，是天然的伏击场地。”
    楚凡抬手取出阵盘，指尖灵力流转，一道道探测阵纹无声无息地朝著峡谷方向延伸。阵纹没入雾气中，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他等了几息，又加大灵力输出，再等几息，还是没有反应。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把阵盘收回去，脸色不怎么好看。
    “探测阵被人为屏蔽了。峡谷內部布有敛息隱阵，看不清里面具体有什么人在、有多少人在。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已经有人提前到了那里，並且在里面做了布置。至於是人是鬼，不用我说。”
    苏沐月將十二面阵旗分握双手，旗面上的银色符文在邪气的刺激下自发跳动，像一窝不安的萤火虫。武皇护卫血脉在她体內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警钟，像预警。她闭上眼睛，用血脉去感应那些隱藏在敛息阵下面的东西，片刻后睁开。
    “隱阵之中混杂著邪族符文。布置手法极为老练，符文之间的嵌套关係至少有上百年的传承积累，不是临时起意。”她顿了一下，“不是新生。是邪族修士。之前暗中窥探我们的那三个。”
    苏灵儿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玉瓶，倒出五枚清心凝神丹，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像涂了蜡。她用指腹按了按，確认没有受潮，才分给眾人。“峡谷里面大概率有迷魂毒雾。含住丹药，不要咽，不要嚼。含在舌下，药效能慢慢渗进识海，护住神智不被侵扰。”她看著每个人把丹药放进嘴里，才把玉瓶塞回药箱，又补了一句，“一旦感觉不对劲，立刻出声，我这里有专门解邪毒的丹丸。”
    林辰微微頷首。丹田內星武核心匀速运转，不快不慢，像心臟的跳动。银白色星力从丹田涌出，沿著十二条经脉游走全身，每一条都畅通无阻，像宽阔的河道，河水充沛而平缓。通脉境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星辰本源诀》中卷运转自如，星力流转之间没有一丝滯涩。
    他抬手按住星辰之剑的剑柄，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银白色的星力从他的手掌渗透进剑身，剑刃上浮现出淡淡的星光，又隱了下去。目光锁定前方狭长的峡谷入口——两座山崖像两扇巨大的石门，在雾气中缓缓展开，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深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从里面吹出来，呜呜咽咽，像有人在哭。
    “对方有心设伏，避不开。”林辰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加快脚步穿过峡谷。全程保持阵型，不要散。沐月负责大范围防御阵法，楚凡隨时待命破解禁制，冷锋正面抵挡突袭，灵儿伺机释放丹药干扰。我来应对主攻的人。”
    五个人同时动了。不是跑，是一种介於走和跑之间的速度——快过正常行军，但又不至於因为太快而乱了阵型。冷锋的刀尖从离地三寸抬到了一尺，苏沐月的阵旗从分握双手换成了左手握旗右手结印，楚凡从怀里掏出了三块阵盘托在掌心，苏灵儿把药箱的搭扣解开，方便隨时取用。林辰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手按在剑柄上，隨时可以拔剑。
    脚步声被压到最低，踩在灰色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峡谷的入口越来越近。
    两侧的崖壁从低矮的土坡变成了陡峭的岩石，越来越高，越来越陡，直到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细长的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被雾气遮得模模糊糊，像一条褪了色的布带子，掛在头顶上方几十丈的高处。
    峡谷內部比外面冷得多。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了霉。崖壁上的藤蔓是黑色的，从缝隙间垂下来，粗的有成人手臂那么粗，细的也有手指粗细，密密麻麻，像一只只乾枯的鬼爪悬在半空中，隨风轻轻摇晃。地面上散落著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峡谷里被放大成清脆的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