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豪宅里。
安娜带著魏易等人进来时。
门厅到餐厅的过渡区,宾客们端著香檳三三两两寒暄。
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礼服都镀了一层金。
角落里,一个法国男人盯著魏易看了很久。
他四十出头,山羊鬍修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西装是手工的但不是新款。
是那种低调到故意显不出低调的打扮。
他叫皮埃尔,lv总部的“品牌观察员”。
陈晨端著酒杯从他旁边经过,被叫住了。
“陈。”山羊鬍朝魏易的方向微微一点,“帮我引见一下?”
陈晨的表情僵了半秒。
別人不知道皮埃尔的底细,他知道。
这人负责的从来不只是品牌观察。
“待会儿可以嘛。”
陈晨不敢敷衍,但眼下他確实凑不上去。
安娜正亲自带著魏易在人群中穿行,像一位女王在向朝臣们介绍她新封的骑士。
也像一个贩子正向她的潜在客户,贩售某样商品。
“不急。”皮埃尔微笑,转动手里那杯没喝过的香檳,“我等的不只是今晚。”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魏易的眼底弹出一道红光。
【检测到暗影猎手正在观察宿主。他的兴趣在於:如何让一个能製造“高纯度替代性幻象”的东方天才为他所用。如果宿主主动染上,最好。如果不,他不介意帮忙。】
【威胁评估:中等。他没有直接权力,但他认识所有有直接权力的人。】
魏易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法国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瞬。
皮埃尔举起香檳杯,遥遥一举,笑容得体。
魏易转回头,继续和安娜说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趟纽约行自己还没吃上一口热福呢。
可居然已经有人把他当猎物了。
晚宴正式开始。
今晚的宴会模式,不是欧美这十几年越来越流行的冷餐会。
而是比较传统復古的酒席宴会。
长桌铺著亚麻桌布,银烛台擦得能照见人。
菜一道道端上来,从沙拉到汤到主菜,繁盛的很。
周润髮端坐著,他穿著一身藏蓝色暗纹西装,袖扣是两只玉扣。
他切著盘子里的小羊排,动作慢条斯理,刀叉在瓷盘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王保强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他盯著面前那一排刀叉看了很久,最后把心一横,用叉子直接叉起整块羊排啃。
黄小明在旁边看见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巩丽正在和魏易小声说话,她在魏易的右手边。
范彬彬坐在魏易左手,红唇压著酒杯边缘,目光一直在长桌两侧的人脸上打转。
她在数。
数到第八个认识的面孔时,她的脚在桌下踢了踢魏易——一个是《时尚芭莎》主编,一个是bergdorf goodman买手总监,都是能在米兰时装周坐第一排的人。
对面,凯伦·罗森切著盘子里的鱸鱼。
她是派拉蒙的製片部副总裁,五十出头,深棕色短髮。
从沙拉到汤到主菜,她一直在观察魏易。
不是那种看人的打量,是猎人看猎物的估重。
主菜吃到一半,她放下了刀叉。
“魏易先生,我代表派拉蒙向你提一个合作邀请。”
范彬彬的脚在桌下停住了。
“派拉蒙明年有一部东方奇幻片。七千万美金预算。缺一个懂东方美学的摄影师。你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先从摄影合作开始。报酬和待遇这些都是可以商量的。”
范彬彬在脑子里疯狂换算匯率,算到一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黄小明切羊排的手顿了一下。
烂口发刀叉没停,但咀嚼的频率明显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易身上。
魏易没抬头。他用叉子戳了块土豆,嚼完咽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餐巾擦嘴。
整个流程做完,才开口。
“不够。”
凯伦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说什么?”
“七千万不够。”魏易把叉子搁到盘子上,拿起餐桌中央那只装饰用的青花瓷大盘,双手端著底部翻过来,露出胎底的款识。
“看见这种蓝没有?它不是调色盘上调出来的。是鈷料。”他用手指敲了敲盘底的釉面,“在高温里烧到一千三百度。釉面底下渗出来的。渗多渗少,深一点浅一点,全看火候。差一度,出来的就不是这种蓝。”
他把盘子放回原处,瓷器落在桌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你不理解这种蓝是怎么来的,你拍出来的就不是奇幻,是万圣节的化装舞会。给钱我也不拍。”
长桌两侧安静了整整五秒。
范彬彬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宾客。
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端著酒杯忘了喝,安娜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凯伦重新开口时,语气完全变了。“一亿两千万美元投资预算的电影呢。你感兴趣吗?”
魏易拿起刀叉继续切羊排。“除非让我当导演。否则一千亿美元我也不感兴趣。”
【黄金女伯爵原定计划——用七千万金幣僱佣一名听话的东方“魔药”生產匠人——已被宿主明確拒绝。】
【这位黄金女伯爵对宿主並无恶意,顶多有些看不起。但她背后的顶头上司,派拉蒙黄金堡顶层圣阶元老议会的某位成员,对宿主有想法。今晚凯伦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只是个传话的。那些话的真正作者,此刻正坐在他的宫殿里等候消息。】
魏易不动声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刚才那段瞎编出来的废话,正是因为系统新的恶意感知弹窗。
操。
先是lv那边有人想把他弄去当“绝命毒师”。
现在派拉蒙那边也有人想让他当“老白”。
一个是时尚圈,一个是好莱坞。
合著这趟纽约行变成了闯龙潭虎穴。
他有点后悔来了。
这要是没有系统的恶意感知,魏易觉得自己大概率要遭。
那边厢。
凯伦没再多说。
她安静地切完剩下的鱸鱼,將刀叉併拢放在盘子一侧,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再抬头时,脸上重新堆满了社交场合应有的微笑。
“没关係。比起不成熟的合作,我们派拉蒙更在意魏先生的友谊。说不定下一周我们再聚的时候,魏先生会改变主意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接下来直到甜点撤盘,再也没有人向魏易提合作。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这边飘。
看这个让派拉蒙副总裁吃瘪的年轻人到底长了几个胆。
他面前盘子里那块没人动过的巧克力慕斯,从端上来就没被碰过。
而魏易只是瞥了一眼盘子,然后抬头对安娜点点头。
“谢谢招待。”
甜点车从桌边推过,保强小声对黄小明说:“小明哥,那个黑的蛋糕能再来一块不?”
黄小明没有回答。
王保强看了一眼黄小明面前同样没被碰过的蛋糕,把他那盘也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