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身影贴著外墙直线攀升,指尖扣住窗沿的力道精准到毫釐,每一次借力都在零点三秒內完成。
六层楼,他用了不到十二秒。
翻进环球中心旁边那栋半完工写字楼的窗口时,楼道里的应急灯突然全部亮了,惨白的灯光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停尸房。
紧接著,头顶的广播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一个经过了变声处理的、带著金属质感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辰,欢迎来到我的迷宫。”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带著一种艺术家欣赏自己作品般的病態得意。
“你刚才在外面的表现確实让我意外,能躲过高空坠物的概率杀局,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难杀的猎物。”
“但那只是开胃菜。”
“这栋楼里,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布置了超过一百个物理陷阱。”
“每一个都经过了精密的力学计算,每一个都足以致命。”
“你可以试著闯过来,如果你能活著走到顶楼的话。”
广播里传来一阵放肆的狂笑。
林辰站在三楼的走廊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大脑在高速运转。
这栋写字楼还没完工,到处都是裸露的钢筋、堆积的建材和未封闭的管道。
对於一个精通物理学的杀手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死亡游乐场。
走廊尽头,一滩看似施工遗留的积水反射著灯光,水面微微泛著不正常的蓝色光泽。
通了高压电。
积水旁边那根看似隨意靠在墙上的钢管,和天花板上那个鬆动的吊灯之间,有一根细到几乎不可见的钢丝。
绊线触发的重力陷阱。
一碰那根钢管,吊灯就会连著上面预先固定好的切割锯片砸下来。
再远一点,消防通道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隱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粉末。
某种化学粉尘,遇到空气扰动就会形成粉尘爆燃。
一百个陷阱。
林辰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栋楼的结构。
十八层,每层面积大约六百平方米,楼梯、电梯井、管道间构成了一个复杂的三维空间。
对方有三天的准备时间,按照这个密度和精度来布置陷阱,確实称得上疯狂。
如果一个一个去拆,就算他有系统加持,也要花上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太久了。
这种人多活一秒,他心里的那团火就多烧一分。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混凝土。
浇筑完成但还没做表面处理,厚度大约十五厘米。
他的视线穿过地面,看到了下方的钢筋网格和承重结构。
然后他抬头,看向面前这面將走廊一分为二的隔墙。
这不是承重墙。
是后期加建的轻质砖墙,用於分隔办公区域。
砖墙的底部有一条施工缝,和旁边的承重柱之间存在一个大约两厘米的结构缝隙。
林辰的目光沿著这面墙延伸出去,顺著建筑图纸在脑中形成的三维模型,追踪到了第五层和第六层之间那根关键的斜撑梁。
那根斜撑梁,是整个东侧脚手架体系的核心受力点。
他想到了一个更快的方法。
不走迷宫。
把迷宫拆了。
林辰活动了一下拳头,走到那面轻质砖墙前面,右手五指併拢,然后一拳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经过基因强化液重塑后的、碾压人类极限的蛮力。
轰!
整面砖墙从中间炸裂开来,碎砖和粉尘向四面飞溅。
墙体倒塌的衝击波沿著地面扩散,直接触发了前方走廊里那个绊线陷阱。
钢丝绷断,切割锯片从天花板坠落,砸在了无人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
连锁反应开始了。
切割锯片弹起的碎片打翻了旁边一个偽装成建材的配重块,配重块滚落,拉动了另一组绊线。
三楼东侧走廊里,连续七八个重力陷阱被接连触发,钢管、砖块、预製板件从不同的高度和角度坠落,砸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发出连续的轰响。
林辰没有停下。
他穿过被他一拳轰开的墙洞,来到了东侧的管道间。
抬头看了一眼纵向贯通的电梯井。
电梯井里没有电梯轿厢,只有裸露的导轨和悬掛的钢缆。
但导轨上被缠绕了裸露的铜线,连接著某处的高压电源。
整个电梯井就是一个巨大的电椅。
林辰没有碰导轨。
他退后两步,看准了电梯井侧壁上两根间距约一米二的预埋钢筋,然后纵身跃入。
身体在狭窄的竖井中呈z字形弹射上升,左脚蹬墙,右手抓筋,每一次借力点都精確地避开了那些缠绕著铜线的区域。
三楼、五楼、七楼、九楼。
他像一只在峡谷中飞速攀升的猎鹰,每一次跳跃都乾净利落,通电的导轨和钢缆从他身侧掠过,蓝色的电弧在他眼角闪烁,但始终没有碰到他分毫。
十二楼。
他从电梯井的检修口翻了出来。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化学品气味,地面上铺著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消防通道的门被焊死了,所有的窗户都被用钢板封堵。
这一层被改造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粉尘浓度已经接近爆燃临界值。
只需要一个火花,整层楼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燃烧弹。
广播里,那个变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明显的慌乱。
“不可能!你怎么上来的这么快!三楼到七楼的陷阱怎么会全部提前触发?”
林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站在十二楼的走廊入口,看著满地的化学粉尘,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对准身后那面连接著电梯井的承重墙,找到了结构最薄弱的一个节点,一个钢筋搭接长度不够、混凝土浇筑时留下气泡的位置。
他再次挥拳。
这一次他控制了力度和角度,不是为了击穿,而是为了震动。
拳头砸在墙面上,衝击波沿著混凝土传导,那个薄弱的节点出现了一条裂缝。
裂缝迅速扩展,带动了旁边一整块预製板的位移。
预製板歪斜,挤压了上方十三层的楼板。
一阵沉闷的结构性响动从头顶传来。
十三层的地面出现了一条贯穿性的裂缝,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像是整栋楼都在颤抖。
那条裂缝,恰好经过了十二层天花板上那些被封焊的通风管道。
管道变形,接缝处裂开了一道口子。
外部空气涌入。
但这不是爆燃,恰恰相反。
外部空气的大量涌入稀释了密闭空间內的粉尘浓度,让它迅速降到了爆燃临界值以下。
林辰从容地穿过了十二层。
他没有走楼梯,没有走走廊,甚至没有走任何“意外製造师”预设的路径。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从建筑结构本身入手,利用墙体倒塌的连锁反应提前触发重力陷阱,利用结构位移破坏密闭空间的气密性,利用钢筋混凝土自身的物理特性来对抗那些精密的物理陷阱。
就像用一把大锤去砸一座精巧的钟表。
钟錶再精密,也经不起大锤。
十五楼、十六楼、十七楼。
每到一层,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在一百个陷阱被触发之前,先把承载陷阱的结构本身给破坏掉。
广播里的声音彻底沉默了。
林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沉稳、冰冷,像一台无情的推土机碾过一切障碍。
十八层。
通往天台的防火门就在面前。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人眼睛一疼。
天台上,风很大。
一个穿著灰色风衣、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面目狰狞地站在几个巨大的工业煤气罐旁边。
他的手里,握著一个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