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车不想被丟掉。
她很害怕。
她一害怕就憋不住开口求饶了。
但寻常人听不见她说话,就连大侠也听不见,只有季常乐多少有点病,才能靠镜子跟老爷车说上几句。
先前出院的半年里,季常乐找不到工作就爱在家里没事摆弄点物件,玩的次数多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物件说话。
季常乐时常会想,是不是自己病的更重了。
如今一看,果真是病得更重了!
但季常乐不在意,病的重点还是轻点对他来说没区別,这种事他一向不放在心上,主打的就是一个乐呵。
既然老爷车会说话,季常乐就准备跟她说道说道了。
“我也不想把你丟掉,你这车我挺喜欢,咱俩之间多少有点情分在。”季常乐把手伸进车窗,细细抚摸著老爷车的方向盘。
“爷,我知道的,我也喜欢爷踩我时的力道。”老爷车开心地想亮车灯了,“爷是对我好的,坏的全是那个贱人!是她挑拨我跟爷的关係!”
“你说周倩萍?”
“对!”
老爷车全听见了,把她推湖里的主意就是周倩萍出的,所以她认为这事主要得怪周倩萍。
“这话可就不对了,事情不能怪她。”季常乐看著在远处湖边等船的周倩萍,给老爷车解释道,“是那船地方太小,没法把你放进去,否则我说什么也要带上你的。”
老爷车很感动,感动得水箱里的水都沸了。
“没事爷!我有办法让你带上我!”老爷车转动车钥匙,自己把自己给启动了,“只要您不嫌弃我,我就让您瞧瞧我的本事!”
闻言,季常乐眼神一亮:“我当然不嫌弃你了,像你这样的好车我可不知道该上哪找去。”
季常乐喜欢车,但他买不起车,今天老爷车要真能跟在身边,季常乐说什么都不会嫌弃的。
“爷,那您瞧好了!”老爷车鼓足了劲,开始展示自己的本事。
另一边,湖边的周倩萍见远处薄雾中有船驶来,她准备问问季常乐想的怎么样,要不要把车推进湖里。
结果等她一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季常乐就站在身后,两人鼻尖挨著鼻尖险些亲在一块。
周倩萍被嚇得够呛,一个后撤差点跌进湖里,得亏是季常乐给她拉住了。
“你这是干嘛!”周倩萍红了脸,是被季常乐嚇的。
“没事,就来瞧瞧你在干什么。”季常乐笑得格外僵硬。
要是在信溢精神病院,无论是医生还是病友,都会明白季常乐这是遇见了开心的事。
他这人就这样,事情越让他开心,他就笑得越僵硬。
看著季常乐的笑容,周倩萍心里有点发毛,她急忙转移起话题道:“船快来了,咱们把老爷车推水里去?”
“已经推水里去了。”
“啊?”周倩萍往季常乐身后一瞅,真的没看见老爷车。
老爷车居然就这样不见了?
“嘶——你什么时候推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周倩萍嘀咕著,“真是怪事,推个车怎么一点声响没有。”
季常乐想都没想直接道:“就是刚刚才推完的,估计你忙著干事没注意到吧。”
“那你具体给推去了哪边,我得看一看才行。”周倩萍还是不放心,季常乐一个疯子做事,她得確保没有意外。
“就在那边。”
季常乐隨手指了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总体不算深,这里的湖水也不脏,周倩萍可以勉强看见湖底,可这湖底里除开些小鱼虾之外,她是丁点儿老爷车的影子没看见。
“车呢?”她问道
“湖底水流太大,可能给车冲走了。”季常乐对答如流,“先不说这个,小周,你等的船来了,咱们要不要上去?”
周倩萍:“……”她怀疑自己被季常乐耍了,但她没有证据。
算了算了!
总之车没了不留线索就行,实际是怎么没得,她懒得再与季常乐细究。
“两位客官,要坐船吗?”而季常乐刚说船来了,这船还真靠了过来。
周倩萍回头,看到一艘大船远远停在湖面上,船头的船家正冲她们喊道:“过湖一人四十武贯钱,过江睡甲板和底下船舱的话一人一百武贯钱,要睡客房收三百。”
看到船的第一眼,季常乐觉得周倩萍是不是真不喜欢老爷车。
他会这样想的原因很简单。
这船长一眼看去,至少有个六十七米长左右,宽目测也有个大概十米的样子,还不止一层,它有足足三层高,想装下老爷车简直轻而易举。
季常乐瞥了周倩萍一眼,周倩萍则与船家喊话道:“你们这艘船去蓝汐港吗?”
“去!”船家回道,“不出意外大概要坐三天左右。”
听到大船去蓝汐港,周倩萍放心了:“那给我来两间客房!”
“行嘞!您上船!”
船家从身后拿出块木船板,架在船与岸之间,在没进渡口的时候他们就靠这种方式上下岸。
但因为周倩萍要了两间客房,是贵客,於是船家又多架了一块船板,还专门喊了几个人来帮忙按著。
“走吧,疯子。”周倩萍回头道。
季常乐“嗯”了声,回道:“行,瘸子。”
周倩萍两条腿全是別人做的机关腿,她真是瘸子。
这称呼要在周府里头让周倩萍听见,她非得发场狠疯不可,但从季常乐嘴里说出来,周倩萍却不觉得生气。
他俩一个疯子,一个瘸子,一块作伴在江湖上闯荡闯荡,不知怎么,周倩萍倒也觉得挺好。
等上船后,趁周倩萍交钱的功夫,季常乐往船甲板上一看,他才发现周倩萍原来没有骗自己。
此刻一眼望去,这甲板上是人山人海,头挨著头,肩抵著肩,大多数人只能蜷缩著睡觉,就这著情况確实没地方停老爷车。
“恭武州的船基本都这样。”见季常乐看出了神,周倩萍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道,“除开在码头进出客人外,大部分船家还喜欢在大城的湖边转悠一会儿,看能不能接点散客——我俩就算散客,
而恭武州又到处是湖,有时候这边接两个,那边接两个,虽每次接的人不多,但次数却不少,一来二去甲板就给挤满了,但没事,本小姐这几年攒了些本钱,跟我在一块不会让你吃苦的!”
这不,周倩萍专门要了两间客房,总共是六百武贯钱。
因为甲板上人多,船家还特意让人帮忙开路,领著二人去了甲板下一层,专门做客房的船舱,
等进了屋,季常乐发现船上的客房也不大,就是一张床,配套的桌椅,放了一盏照明用的油灯。
不过地方收拾得很乾净,闻起来也没什么异味。
这种环境与甲板上比起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周倩萍的房间就在季常乐对面,眼下她站在门口冲季常乐道:“没事就在房间里待著,不要乱跑,有事就来喊我,用不著敲门什么的,我怕会耽误事……呼,跑了一晚上有点困,我先去睡一会,你也早点休息。”
季常乐点点头:“行!”
等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时,季常乐迫不及待地將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怀表形状的根骨。
另一样则是缩得如玩具般小的老爷车,这就是老爷车的本事,她能隨心意变大变小。
只是因为以前別人听不见她说话,所以这功能连余千秋都没琢磨出来。
余千秋只知道这车是辆好东西。
季常乐一把老爷车放桌上,她还能自己跑上两圈,要不是为了省油,老爷车高低得绕著房间跑。
季常乐细细打量著精致的老爷车,嘴上不禁喃喃道:
“是宝贝啊,你可真是一个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