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都午夜十二点了，不回家睡觉反倒跑街上嚇人，你家人就不担心吗？”
    柯克见来的只是个孩子，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手却还按著胸口，心臟依旧咚咚跳得厉害。倒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哥谭的牛鬼蛇神太多，深夜街头撞见些诡异事，概率本就不算低。
    黑人男孩被手电筒的强光晃了眼，急忙眯著眼睛偏头躲开，却没放下手里的传单，反倒攥得更紧。
    他看到柯克身上的警服和装备，没有离开，反而迈著小短腿快步凑了上来，继续推销：“警官先生，您需要健身吗？来看看我们的体育馆吧，这里有世界上最伟大的拳击手！”
    柯克闻言只淡淡一笑，没把孩子的话往心里去。
    推销的话术向来夸张，为了钱，別说世界最伟大，就算全宇宙第一，这些人也吹得出来。
    他索性关了手电，免得晃著孩子，伸手接过传单：“行，传单我收下了，你赶紧回家去。这时候的街上，可不安全。”
    看这孩子大半夜还出来討生活，柯克心里不免软了几分，又多劝了一句。哥谭的夜晚从不算冷清，可这份热闹只属於亡命的犯罪分子，对普通人而言，黑暗里藏著的全是致命的危险。
    “我没骗人！”黑人男孩察觉到他的敷衍，小脸一下子涨红，急著辩解，小嗓门也拔高了几分，“我们体育馆真的有泰德·格兰特！他是前世界级拳击冠军，拿过好多好多奖盃的……”
    泰德·格兰特？
    柯克的脚步倏地顿住，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很，像是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头绪。
    他低头翻开標著健身馆名字的传单，只见背面印著一幅宣传画：一个身著黑色紧身衣的身影身形矫健，肩背线条利落，立在拳台中央时，竟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猫，眼神锐利得惊人。
    啊！
    柯克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那不就是野猫泰德·格兰特吗？
    他本不是什么考据党，对哥谭的各路超级英雄、大小事件的了解，全是从电影、动画和零碎的短视频里拼凑来的，漫画更是没翻过几本。
    而对野猫这个上世纪的老牌英雄有印象，还是因为那位常年身披蓝色披风的蝙蝠侠曾经和这位老英雄互动过。
    如果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还是那位蓝老爷，那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柯克心里飞快嘀咕了一句，隨即眼睛一亮，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提升实力的机会。
    野猫从不是靠超能力的英雄，一身顶尖格斗术全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苦练出来的硬功夫，即便拋开那赋予他九条命的魔法buff，他的身手也能稳居世界前列，一拳撂倒所罗门·格兰迪的战绩可不是吹的。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牌英雄向来不吝惜传授技艺，哥谭不少英雄，就连蝙蝠侠在內，都曾是他拳台之下的弟子。
    “行了行了，听你吹得天花乱坠，我倒真对这体育馆感兴趣了，前面带路吧。”柯克笑著打断还在滔滔不绝替野猫吹嘘的黑人男孩。
    “我向上帝发誓，警官先生，您绝对不会失望的！”男孩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攥著传单快步走在前面，嘴上还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他年纪虽小，骨子里的说唱天赋却已然显露，絮絮叨叨的多半是些招揽生意的废话，偏偏句句都压著韵脚，听著倒也有趣。
    “你叫什么名字？”柯克趁男孩换气的空档，接过了对话的主动权。
    “我叫纳吉·弗恩，您喊我纳吉就好！”男孩显然对深夜能揽到客人又惊又喜，对柯克格外客气，说话时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这好不容易来的客人半路走掉。
    “警官先生，我又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柯克就行！”柯克隨口回答。
    纳吉眼珠一转，说道：“柯克先生，您应该是刚刚搬到这个社区吧？”
    柯克低眸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纳吉挺起胸口，带著几分自豪说：“我从小在这附近长大，认识每条街上的熟面孔。”
    柯克对这个深夜还在努力討生活的男孩颇有好感，又问：“那你是自小就认识泰德·格兰特先生的？”
    纳吉的脚步稍顿，老老实实地答道：“一年前我跟街上的朋友廝混，想溜进格兰特先生的体育馆偷东西，结果被他当场抓住了。但他没报警，只是让我留在馆里当清洁工，抵偷东西的债。等我把债还清了，就主动留下来帮忙，每天放学就出来发传单、揽客人。”
    不愧是老牌超级英雄。
    柯克在心里暗暗感嘆。换做是他，就算不把偷东西的孩子送进警局，也绝不会放心把人留在身边。
    这么一来，他能从野猫那里学到真本事的概率，无疑又大了几分。
    连犯过偷窃错的孩子都愿意教导，没理由拒绝身为警察、还算得上良民的自己吧？
    靠，总觉得“哥谭”和“良好市民”这两个词凑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彆扭。
    柯克心里忍不住腹誹一句，隨口又问：“你总忙到午夜十二点？这都快算压榨童工了。”
    哥谭虽不比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不至於让孩子拼著性命討生活，但这大半夜的让小孩在外奔波，终究不妥。
    “都是我自愿的！”纳吉急忙摆手解释，小脸上满是认真，“体育馆一直招不到多少学员，越来越冷清，格兰特先生总愁眉苦脸的，我就想著多跑几趟、多发些传单，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那是泰德·格兰特的水平不行？”柯克挑眉问道。
    “才不是！”纳吉立刻反驳，“格兰特先生的技术超厉害，还特別会教人，人也特別热心。就是……”
    他歪著小脑袋琢磨半天，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语气里满是困惑。
    柯克追了一句：“就是什么？”
    “格兰特先生教格斗的时候，总爱顺带念叨些做人的准则、做事的底线之类的话。”纳吉皱著小眉头，“我觉得那些话可有道理了，可不知道为啥，那些来学拳的大人都不爱听，往往上几节课就走了。”
    柯克闻言笑著拍了下额头，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呢，老人家果然都爱念叨。哥谭人又都是不服管的性格，就算是亲爹指点他们怎么生活，都会被懟。”
    说著他又揉了揉纳吉的脑袋，“不过话说回来，能从格兰特先生那学到真本事，这点念叨根本不算什么。”
    正说著，就听见纳吉脆生生的喊声传来：“警官先生，我们到啦！”
    他闻声抬眼，视线却猝不及防被刺目的霓虹光晃了个正著，忙不迭眨了好几下眼，待眼底的酸涩渐渐散了，才堪堪看清墙面上方立著的巨大灯牌。
    红底白字的“野猫体育馆”五个大字，在午夜的暗夜里格外醒目，灯牌的霓虹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著，淡红的光晕在周遭漾开浅浅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