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反应极快，当即扬手將尸袋狠狠挥向理察，同时反手一把將约翰拽至自己身后。尸袋瞬间罩住理察的脑袋，他眼前一黑，双手在半空胡乱抓挠了数下，脚步踉蹌地转了个圈，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约翰先朝柯克竖了个大拇指，既是讚许搭档的机敏，也示意自己无碍。隨即他低头瞪著地上不停抽搐的理察，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癮君子！吸嗨了，在这里发疯。”
    柯克瞧著约翰脸色依旧紧绷，想起他平日里对自己的诸多提点，便主动开口提议：“要不咱们换一换，你来处理尸体？”
    “谢谢你的好意。”
    约翰想到地上男人的身份，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颓然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不过咱们干什么都是给这些大人物擦屁股，没有必要换来换去。”
    柯克见状，便不再多言。
    他快步走到床边，戴上乳胶手套，小心拔出插在女尸胸口的刀，又扯过一旁的床单，將赤裸的尸体和刀子一起仔细裹好，慢慢挪进尸袋繫紧袋口，隨后扛在肩上，径直走出了旅馆房间。
    朋克帮的几个混混还守在一楼楼梯口，眼神阴惻惻地睨著楼上，却没一个敢贸然上前。柯克扛著尸袋压根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出旅馆，来到街口。
    街口早已堆了十几具尸体，稍好点的用薄塑料膜草草裹著，差些的便直接横在冰冷的地面，有的甚至被扒光了衣服，裸露的肌肤在寒风里泛著青白，血腥味混著霉味在空气里瀰漫。
    柯克看著眼前的惨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哥谭这地方，永远能一次次刷新他对人类底线的认知。
    他將尸袋轻轻搁在尸堆旁，刚起身想折返，一阵冷风卷著巷子里的腥气刮过，空荡荡的街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心底陡然窜起一阵瘮人的慌，鬼使神差地又蹲了下去，对著鼓胀的尸袋低声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没本事替你伸冤，也就只能帮你收个尸。但看在这一点情分上，若有灵，就在底下保佑一下我吧。”
    “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安稳活下去就好。”
    柯克絮絮叨叨念叨了一阵，心里那股憋闷的鬱气总算散了些，转身便走回了巡逻车。
    没几分钟，约翰也从旅馆里出来，拉开车门径直钻进车里。
    “啪”的一声脆响，他掏出一沓绿票子，直接拍在了柯克手心里。
    柯克捏著那厚墩墩的钞票，眼睛倏地瞪大：“这一沓可不少啊。”
    “他们总共给了一万，咱俩对半分。”
    “五千块，快顶得上我两个月的工资了。”柯克嘖嘖道，“这么有赚头，难怪局里的人都喜欢和黑道合作。”
    约翰一摆手说：“咱们今天算是撞大运，才碰上理察·丹尼尔这种不差钱的主。不用冒任何风险就拿到了钱。”
    “我也不贪心，这样的事情一个月有一次，我就不用为贷款烦恼了。”
    柯克笑著数了数手里的钱，然后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把刚到手的钱放好，好奇心又升了起来：“理察·丹尼尔这样的大人物，钻石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跑到旧城区来，还闹出了人命？”
    “钻石区现在是吉姆·戈登和哈维·丹特的地界，理察敢在床上动手杀人，明天就得被这俩人送进监狱。”约翰摆著老资歷的架势说完，便拧动了车钥匙。
    柯克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恍然拍了下脑门：“原来这帮大人物，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在哥谭討生活的，全是这副鬼样子！”
    约翰撂下这话，一脚踩下油门，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轻响。
    “今晚巡逻算完了，我送你回家。”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离家还有一条街的路口。
    柯克推开车门下车，朝驾驶座的约翰扬手道別，便揣紧了口袋里的钱，独自拐进了街边的巷弄，脚步沉稳地往住处走去。
    他现下住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公寓，是从父亲手里继承来的，而这房子的最初置办者，还是他的爷爷。
    柯克的爷爷是20世纪初漂洋过海来美国求生的华工，在异国他乡的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总算攒下些家业，娶了妻、生了子，给妻儿留下这一套安身立命的房子，便匆匆撒手人寰。
    到了柯克父亲这一辈，一辈子就围著街角那家小餐馆打转。为了让餐馆勉强维持下去，他四处举债，最后还和黑帮扯上关係。
    不久前，父亲依附的黑帮忽然倒台，对家寻仇时毫不留情，顺手就血洗了柯克一家。
    柯克是唯一的倖存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没理清自己为何会穿越到这具身体里，银行就以债务违约为由，收走了父亲名下所有资產。
    等他伤愈出院，身无分文，只剩下爷爷留下的这套几十年无人问津的老公寓，成了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仅存的归宿。
    后来他拼尽全力考上警校、当上警察，曾循著线索去找过那个灭门的黑帮，想要报仇。
    然而，那伙人在血洗他家之后的第二天，就被他们的仇家给干掉了，同样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就是哥谭，任你是龙还是虎，只要到了这座城市就要做好隨时暴毙的准备。
    唉，还是早点攒够钱，搬到中心城或者大都会去吧！
    柯克一边在心里翻涌著过往的碎片，一边脚步沉沉地穿过街道。
    两侧的路灯多半早已损坏，只剩寥寥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冒著昏黄黯淡的光，將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反倒比彻底的黑暗更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一阵“哗啦哗啦”的细碎声响突然划破夜的寂静，一张彩色的纸片毫无徵兆地从阴影里飘了过来。
    靠，见鬼了？
    柯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神经猛地绷紧，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那张纸片忽然顿住，黑暗里猝不及防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晃得人眼一跳。
    “老板，要不要了解下健身？”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柯克猛地瞪大眼睛，抬手打开手电一照。
    光束里，一个身高只到他腰际的黑人小男孩，手里攥著一沓皱巴巴的传单，正仰著小脸看他。
    原来是个小黑……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