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纵是在一阵惊恐中清醒过来的。
因为他在沉浸琴声余韵的过程中,猛然间回想起《凤求凰》是一首“求爱”曲目。
而人在弹琴的时候往往心灵通明,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清晰,更何况他的天赋能力还是“察万物之情”呢。
所以,也就能够察觉到师尊大人那一闪而逝的惊怒。
方才他沉浸在弹奏中没有多想。
现在一思索起来……
嚯,要完!
“你怎么中断感悟了?”
这时,身边传来师尊大人略显不满的温柔嗓音。
秦纵睁开眼,看见师尊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愣了愣。
云棲月端详他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便不由得柳眉微皱道:“怎么,你弹奏《凤求凰》,还真是抱著撩拨师尊的想法不成?还是说你怕我误会?说话啊。你我师徒二人向来风光霽月,有什么好紧张的?莫非,你问心有愧不成?”
“……”
秦纵被这一番言论敲打的有点傻了,好半天才吶吶道:“呃,不是,那啥……嗯对,师尊,我是怕你误会,这次是我鲁莽了,以后我一定注意避讳,不在师尊面前弹奏这类琴曲。”
“?”
云棲月柳眉倒竖!
下一刻,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表情有点不太合適,便琢磨了一下,摆出一副体谅大度的模样,道:“无妨。我刚刚才说,你我师徒二人风光霽月,难道你转头就忘记了吗?要知道,你我皆问情宗修士、有情道中人,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一分不可摒弃,我既要传你『以琴入道』之法,自当负责到底。所谓『爱』之情意,你无需避讳。”
闻言,秦纵心里莫名感觉有点古怪,但又想不清楚,只好点了点头,试探性道:“那,以后我便弹这类琴曲给师尊听?”
嗯……嗯?!
云棲月內心刚刚点头,下一刻就察觉到不对劲,於是美眸凝视著他,怀疑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稍后,才淡淡开口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什么曲目都能弹。”
秦纵点了点头:“对呀,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云棲月:“……”
你最好是。
忽然,秦纵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对了,师尊,关於你当初的『爱』之情意修炼……”
“你想问什么?”
云棲月看他一副敢言又不敢言的傻样,很快便猜到了他想问什么,斜睨了他一眼道。
秦纵挠了挠头,斟酌再三,方才道:“据我所知,师尊好像並没有道侣……”
云棲月轻哼一声:“你的眼界太过狭隘,境界太过低微,对『爱』之一道的理解也太过浅薄……谁告诉你,爱只能从夫妻间诞生?感父母之慈爱,於师长之敬爱,对疾苦苍生之怜爱……有情之道,即便一分为七,每一分亦博大精深。
“只是世人多如你这般愚昧,一谈到爱字,便满脑子都是些男男女女之事罢了。”
“原来如此……”
秦纵恍然大悟,不知为何,心里还涌起一股莫名的高兴舒畅之感。
云棲月盯著他,又在心里“哼”了一声。她作为师尊,其实完全没必要向弟子多做解释,但也不知为何,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哼,才不是不想他误会呢,只不过是趁此机会教导弟子罢了……
说到这,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无意间提到了一点,秦纵短时间內並没有关注到的。
那就是,她提到了亲情、师恩、大爱……唯独隱约避讳了那在她口中最粗浅的男女情爱。
无论如何,男女情爱,人之大欲,都绝对是意在踏足巔峰的有情峰弟子不可避免的修行歷程。
可堂堂有情峰首座,甚至还是整个问情宗的宗主,到现在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男女情爱都没有体验过,说出去恐怕能让无数修士惊掉下巴,也绝对会引起一些深思。
云棲月为何避讳男女情爱?
她终究避讳得了么?
如果避讳不了,那么,那个能够获得她青睞的男子最后是谁?
嗯……
反正,怎么也不可能是她的亲传弟子吧?毕竟这可是一对师徒啊!
……
数日后。
有情峰之巔,一阵激盪豪放的琴音响彻云霄。
“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錚……”
只见秦纵十指灵活有力的在琴弦上飞舞跃动,伴隨著浑身法力激盪狂涌,竟是有阵阵“喜”意融入琴音,共同散出,在虚空中掀起道道涟漪。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做到让自身法力与逝水琴產生共鸣,既然逝水琴都认可了他,那就代表他真的已经琴道初成了……”
云棲月站在不远处,心中慨然自语著。
此时,两人倒是没有窝在窄小的木屋里,而是来到了外面。至於原因,正如秦纵说的,屋外云雾繚绕的景色显然与他正在弹奏的这曲《酒狂》更加相配。
《酒狂》並非是秦纵这些天学习的最难琴曲,甚至还算是偏简单的。只不过,他对这首琴曲却情有独钟。
而这首《酒狂》显然也没有辜负秦纵的喜爱,隨著他这些天时不时的倾情弹奏,竟让他短短数日便正式入门“琴之一道”。这其中固然与他本身就修炼著问情宗至高功法《圣心经》以及早已悟得“七情之意”脱不开关係,但他的天赋与努力仍旧至关重要。
忽然,云棲月不禁嘆了口气。
深諳琴道的她,已经从秦纵这番弹奏中感受到了一股狂放不羈之意,恍惚间,似乎还能望见琴音当空化形,呈现出潜龙出渊之势。
看来,距离他踏入红尘,是真的不远了……
对此,她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徒弟优秀,作为师尊的她,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呢。
唉……
渐渐的,一曲落罢。
秦纵十指按住琴弦,闔眸感受片刻余韵后,忽然道:“师尊,你有酒么?”
云棲月闻言一愣,想了想,倒也没有问他缘由,而是直接道:“你要什么酒?”
秦纵道:“美酒,越美越好!最好是世间顶级名酒,弟子也不贪,能堪比『唯有暗香来』的就行……”
云棲月忍不住气笑了:“你这还叫不贪?世间顶级美酒,非天赐机缘不可得之,你当是大白菜呢?”
“嘿嘿嘿~”
秦纵一秒破功,当即睁开眼憨笑著挠了挠头。
云棲月忽道:“不过……”
“不过什么!?”
“瞧给你急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碰巧真有半壶『春烟暮雨』,乃是昔年从一宿敌手中夺得。你要,就送给你了。”
云棲月本想藉此机会谈点条件,但看秦纵一副正在兴头上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乾脆给他了。
反正自己真要吩咐他做什么,他也不会拒绝……
话罢,她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酒罈子,隨意的丟给秦纵。
秦纵一边手忙脚乱的接住,一边受宠若惊道:“师尊就这么全部给我啦?”
云棲月笑骂道:“瞧你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个小酒鬼!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染上酒癮的……”
秦纵眨巴眨巴眼睛道:“师尊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哪有什么酒癮啊,只不过是这顶级名酒功效太强,我观其就跟观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一般,怎能不心动嘛?”
云棲月微微摇头:“顶级名酒只是珍贵难得,些许特殊功效也不过是附带的,哪能真的比得上材宝丹药?否则炼丹师还炼什么丹啊?全部都转行去酿酒算了。至於你的情况,只能说大概是你此生与酒有缘吧。”
秦纵闻言若有所思。不知不觉,他就將手中的“春烟暮雨”打开了。
浓郁的酒香散溢出来,隱约间,似乎还夹著丝丝缕缕玫瑰花香。
等等……玫瑰花香?
记得师尊是莲花清香才对……
哦哦!
秦纵突然反应过来。
这股玫瑰香气,大概是师尊口中的那位“昔年宿敌”身上的。
誒不对,这也有点怪啊。
此酒莫非是那人昔年隨身携带,並且经常饮用的?说是经常饮用嘛,大概是那种“平时很想喝,但酒就这么多,实在捨不得,只好经常打开,闻一下,馋的受不了了,就轻抿一口……”如此这般“喝”了很多年,方能在这酒罈子里里外外留下自己的体香。
师尊大概也是因此嫌弃,才似乎这么多年都没碰这罈子酒一口吧?
秦纵想了想,也不管那么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当即就要仰头大灌一口,不过就在这时云棲月抬手阻止了他。
“师尊?”
秦纵疑惑转头。
云棲月板著脸道:“你只知『春烟暮雨』是名酒,却不知此酒烈近乎毒!以你现在的实力,能略饮三口便是极限,不可贪多。”
秦纵闻言,自然是相信师尊的,不由得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想著果然还得是“唯有暗香来”好啊,又香又美又安全,不像这酒,跟带刺儿似的。
於是他依言略饮三口,便將这酒罈子盖上收好,隨后再次开始抚琴。
弹奏《酒狂》,饮酒方真!
……事后,秦纵终究是没有顿悟什么新的东西。云棲月得知他的真实意图后,便建议他这酒还是得省著点慢慢喝,顿悟创法之事需待天时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