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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劝说
    就在钟楼死寂悽惶、只剩悲泣残响之际,门外忽然飘来一声清越道號,语调平淡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
    “福生无量天尊。”
    “谁!”
    倒地的边有三骤然凝神,他这辈子极好脸面,生性傲骨要强,是实打实的铁血汉子,最厌人前示弱、涕泗横流,绝不肯让外人瞧见自己这般狼狈脆弱、近乎妇人的姿態,当下咬牙绷住一身酸软筋骨,猛地借力翻身跃起,单手攥紧沉甸甸的镇山幡,目光凌厉如刀,死死望向门口方向。
    只见门口立著一名老道,身侧推著一架不起眼的小木车,正是从沧州流落津门、在白骨塔收尸埋骨的李子龙。
    此人面色青灰泛白,像是久病初愈、气血亏虚,看似孱弱无力,偏偏五官周正清俊,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四方阔口,五缕长髯隨风轻拂,自带仙家气韵,头顶牛心道纂高束,一身天青色道袍华贵雅致,金银丝线精绣八卦纹路,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八方卦象尽数囊括,腰间系水火流苏丝絛,脚踩厚底青缎云鞋,后背佩剑藏於绿鯊鱼皮鞘,金饰吞口、杏黄穗垂,整个人端端正正,宛如古画里脱尘出世的真仙,谁也看不出这是个满腹阴私、一肚子歹计的邪道修士。
    边有三早前在市井之中与李子龙有过数面之交,只当他是个守著白骨塔、收尸埋骨的寻常穷道士,庸碌无奇,可此刻在杀机四伏、步步夺命的血胡同里再见此人,他心底骤然警醒,知晓这老道绝不简单,纵然身心俱残、丧子之痛穿心刺骨,依旧强压悲愤,端起江湖礼数,拱手施了一礼,戒备十足却不露怯。
    “李道长何时也入了血胡同?”
    李子龙微微躬身回礼,神色淡然无波,唇角噙著一抹捉摸不透的浅笑,不答反问:
    “边三爷,別来无恙?”
    这四个字落在边有三耳中,堪称伤口撒盐、疤上捅刀——专戳痛处,他此刻血海深仇压身、痛彻心扉,满腹愤懣无处宣泄,正要开口倾诉苦楚,李子龙却抬手轻摆,直接截断他的话语。
    “不必多言,你心中诸事,贫道早已洞彻分明。”
    边有三眉头紧锁,眸光沉冷:
    “道长此番前来,是要替林夕那廝说和,劝我放下血海深仇?”
    李子龙轻轻摇头,长髯微晃,语气平淡却暗藏杀机:
    “非也,贫道今日前来,是助你报杀子血仇,手刃仇人。”
    此言一出,边有三陡然仰天长笑,笑声悲愤桀驁,带著满腔傲骨:
    “哈哈哈哈!我边有三闯荡江湖半生,杀敌无数、身经百战!区区一个幽冥道途的扎纸匠林白给,何须旁人相助?道长未免太小看我边某人!”
    李子龙神色依旧淡漠,不惊不躁,字字清晰入耳,句句戳破现实:
    “边三爷休要恃勇自大,若只是你与林夕单打独斗,一对一对决,凭你的霸道修为,杀他的確如同碾死螻蚁,易如反掌,可你有所不知,林夕早已与霍元甲、沙子龙、良子三人结下暗盟,他一人好杀,四人抱团,便是铜墙铁壁,绝非你一己之力可撼动。”
    “……”
    边有三唇角一僵,瞬间默然无语。
    这一层利害,他气急攻心之下,全然未曾顾及。
    “不止於此。”
    李子龙继续徐徐说道,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
    “贫道来此之前,早已掐算透彻,林夕身旁,有擅驭灵猫、诡计百出的张三链子辅佐,还有游走山海、通晓阴阳、憋宝通天的竇占龙兜底,除此之外,暗处还藏著一位道途境界四的隱世高人,实话告诉你,你想孤身杀他,无异於井底之蛙攀云端——难如登天。”
    边有三心里何尝不清楚江湖抱团的利害?
    可李子龙这番话,看似点拨相助,实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分明是出言恫嚇,想要消磨他的復仇之心,这番言语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仅剩的血性与傲骨,丧子的悲慟尽数化作滔天戾气。
    他双目赤红,鬚髮欲张,厉声喝道:
    “李道长休要夸大其词、灭我威风!林夕杀我独子、害我手足、灭我后妻,我早已没什么好活的了!今日就算拼尽一身修为、赔上这条性命,也要拖那廝下地府陪葬!”
    “呵呵。”
    李子龙垂眸轻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好个不知进退的狂夫,你若能一招杀了贫道,便算是有本事,儘管自行去找林夕復仇,若是杀不死,劝你暂且蛰伏,莫要白白送命。”
    边有三本就满腔悲愤、怒火中烧,此刻被李子龙几番刺激,早已是火药桶遇明火,彻底爆发,管不得眼前人是敌是友,双臂发力,双手抡起丈八镇山幡,带著破空巨响狠狠劈落。
    这一击势如暴龙出水、猛虎下山,桿身海碗粗细,牛皮缠裹、厚重凌厉,裹挟著霸王道途的霸道气血,如同定海神针轰然砸落,风声呼啸、气压全场。
    可李子龙立在原地,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既不躲闪也不招架,眼见巨幡当头压落,他仅仅抬出一指,轻飘飘点向幡杆顶端。
    吭!
    金石相撞的脆响骤然炸开,刺耳清亮,仅凭一指之力,便戳破厚重的牛皮幡头,紧接著指尖顺势一划,坚韧无比的幡杆如同静水开裂,从中层层分开、裂至底端,边有三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无人比他更清楚这杆镇山幡的分量,这杆大幡,名曰“镇山幡”,中等偏上人材,霸王道途修士专属。
    此幡乃是四九城天桥传世五代的老牌把式法器,一丈八尺身长,实心竹杆为骨、老牛皮缠体,顶悬四面铜铃,平日里艺人顶在额头、下巴,耍得虎虎生风,靠的是一腔硬气。
    后被一位霸王道途修士所得,以自身霸道气血温养三年三载,硬生生养出通灵性的威能,此幡最是霸道凶悍,持有者每挥动一次,力道凭空暴涨三成,若將幡杆往地上一顿,方圆三丈地面龟裂,对手站立不稳,若是霸王道途的修士施展独门功法,幡隨人走,一桿扫出,力道可增五成至一倍,寻常甲冑如纸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