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35章 附身(五一快乐)
    金鼻子察五素来胆小怕鬼,见此异象只觉头皮发麻,生怕尸体沾染阴气、骤然诈尸,他抬手抓起桌上酒杯,便要砸向野猫镇邪,就在这剎那之间,野猫吐出一口黑气,屋內平地起阴风,那缕浓鬱黑气隨风席捲,精准扑在李子龙的尸首之上。
    剎那间烛火摇曳、灯影纷乱,明明七窍流血、早已气绝的尸体,竟直直挺腰坐起,青灰面色暗沉可怖,恰似死蟹硬壳,金鼻子察五当场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嚇得屎尿齐流,瘫坐在炕面上浑身颤抖,如同秋风落叶。
    一旁的城隍小先生亦是受惊不小,瞬间弓背奓毛、钉在原地,进退两难、不知所措,反观诈尸而起的李子龙,垂眸扫视自身,全然无视嚇破胆子的金鼻子察五,一声冷嗤落地,抬手拎起脚边黑猫,推门而出、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听闻至此,立在夜风之中的林夕彻底瞭然前因,当初他带著费文韜、崔老道寻访金鼻子察五,半路撞见那名七窍流血、面色青灰如蟹壳的老道,原来並非凭空偶遇,正是察五谋財害命、杀人当夜,李子龙刚刚身死诈尸的异象。
    “是地府幽冥灯下,那尊硃砂脸老道的残魂,借著城隍小先生为媒介,附身到了李子龙尸身之上。”
    林夕与身旁的张三链子异口同声,一语道破这层幽冥诡秘。
    夜风萧瑟,林间阴气流转,气氛瞬间凝重压抑。
    “按李子龙残魂所言,城隍小先生本是老鼠和尚用来监视他的耳目,这般说来,咱们今夜所有行踪、私下对话,尽数落在那厌门禿驴眼里?”
    此话一出,饶是林夕心性霸道、杀伐果断,也不由得后背发凉、心底一沉,他眸光复杂冷冽,转头死死盯著那只默不作声的城隍灵猫,周身压迫感骤然暴涨。
    张三链子见状,深知林夕起了戒备杀心,连忙上前一步笑著解围,圆滑世故的心思展露无遗:
    “林大哥儘管放宽心!老鼠和尚的控猫秘术虽算独到,可说到底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我张三链子平生驭猫、通晓猫语,天下灵猫皆认我为主,这城隍小先生早已归顺於我,心念尽归我控,哪里还会替老鼠和尚充当耳目、通风报信!”
    一旁的竇占龙自始至终不言不语,静立在侧,菸袋锅里星火明灭,缕缕白烟缠在身周,融进林间阴冷夜风里,他不爭不看、不问不语,看似游离在外,实则眼底藏尽世事玄机,整本江湖算计、阴阳变局,都逃不过他一双阅尽山海的宝眼,一身深不可测的神秘气韵稳稳压住全场。
    林夕眸光沉敛,暗自思索,今夜听闻无数诡秘,外道天魔、五色神光、地府禁制、借魂诈尸,桩桩件件皆是江湖隱秘、阴阳秘事,可这些於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
    他自始至终,只为一事而来:从察荣残魂口中,打探出混乱道途境界八晋级境界七相关仪轨和材料的残页,只是人心隔肚皮,江湖处处是算计,此事关乎他自身修炼的道途,属於绝对不能外露的隱秘。
    若是当眾直言相问,定然会在张三链子与竇占龙面前,暴露自己修炼混乱道途的事实,心念既定,他霸道抬手,不动声色支开二人:
    “你们二位暂且退下,我单独和察荣残魂问话。”
    ……
    钟楼。
    边有三立在原地,浑身气血瞬间抽乾,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扒去魂魄,他左手沉沉下坠,死死搂抱著幼子边大志冰冷僵硬的尸身。
    孩子身子单薄冰凉,早已没了半点温热,小小的躯体软塌塌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方才鲜活喘气、开口唤爹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这辈子闯荡津门江湖,刀光血影、生死起落早已看遍,断骨流血、负伤濒死从来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扛过风霜、挨过黑刀、熬过绝境,自认是铁打的筋骨、铜铸的心肠,这辈子什么苦都吃得下、什么事都扛得住。
    可江湖杀伐、弟兄生死,终究是江湖恩怨、各安天命。
    唯独中年得子、晚来得嗣,边大志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唯一的软肋,是他满身戾气里仅存的一点菸火暖意。
    如今这点唯一的暖意,被人硬生生掐灭、彻底断绝。
    右手死死攥著一桿丈八镇山大幡,牛皮裹杆、铜铃沉寂,沉甸甸的幡杆压得他臂膀发颤,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沉重。
    他目光死死钉在墙面之上,那一行淋漓刺目的血字,笔墨猩红黏稠,入砖三分,字字如刀剜心:
    石寡妇、花狗熊、十三刀、弹弓李、边大志,皆乃我杀。
    落款利落乾脆,只有二字,林夕。
    “林夕!”
    一声悲愤长啸炸响在钟楼之內,撞得四壁回声簌簌坠落,带起满墙浮尘。
    “林白给!我边有三待你素来坦荡磊落,不欺不欠,你却这般阴狠歹毒,害我幼子、屠我弟兄、杀我女人!”
    这一刻的边有三,当真是气炸了连肝肺,咬碎了口中牙,半生江湖打拼,流血流汗从不皱眉,挨刀受辱也不曾低头,如今中年丧子、手足尽丧,属於他这辈子最后的盼头彻底覆灭,当真是一根独苗连根拔——彻底绝了念想。
    血海深仇压顶而来,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祸不单行。
    他胸中一股戾气直衝咽喉,气息倒噎,嗓子眼翻起浓烈的腥甜,噗的一口喷出漫天鲜血,魁梧挺拔的壮汉双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身躯不住抽搐震颤,两行热泪混著悲愤血泪顺著面颊滚落。
    江湖人最重脸面,最重傲骨,流血不流泪、断臂不吭声,是他半辈子的规矩,可此刻他所有的硬气尽数崩塌,什么江湖体面、硬汉傲骨,在丧子之痛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他趴在冰冷青砖上,心口空洞得骇人,一片死寂的绝望铺天盖地將他吞没,一辈子爭强好胜、廝杀打拼,图名图利、图个后继有人,到头来弟兄死绝、独子惨死,忙活一生,最后落得一场空,心底满是滔天恨意,只想提刀復仇、血债血偿,可浑身筋骨酸软脱力,只剩一丝残喘苟延,进气多、出气少,和阴司待勾的死尸別无二致,连起身拼命的资格,都被老天尽数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