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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毒潭赌命
    星斗大森林深处。
    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空气中瀰漫著腐叶与血腥混合的潮湿气息。
    龙马盘膝坐在一片被暴力清空的林间空地上,周身翻涌的暗紫色魂力正缓缓收敛。
    他身前不远处,躺著一具庞大的尸体——幽冥鬼虎。这只修为接近六万年的魂兽此刻已气息全无。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它的咽喉一直撕裂到腹部,切口平滑,是被一击毙命。
    龙马在突破六十级后,先是在索托城大快朵颐了一顿,便径直来到这星斗大森林深处。
    他花了些功夫找到这只合適的鬼虎,战斗过程乾脆利落,黑刀出鞘,刀光如夜色掠过,魂兽毙命。
    吸收魂环的过程却並不轻鬆。
    六万年的魂环,其蕴含的能量与灵魂怨念远超普通魂环。
    此刻,那圈深邃的黑色光环正笼罩在龙马头顶,狂暴的能量如同瀑布般灌入他的体內。
    龙马眉头紧锁,裸露的左眼紧闭,而那只始终被半脸金属面具覆盖的右眼处,面具下的皮肤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游动、甦醒。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忽然——
    龙马的身体剧烈一震!双眼猛然睁开!
    不,那不是“睁开”,更像是被体內狂暴的魂力硬生生“撑开”的!
    左眼与面具下隱约可见的右眼眼眶中,此刻同时爆发出一种非人的、空洞而妖冶的光芒。
    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丝毫鲜活的神采。
    “噗——”
    五窍之中,澎湃的魂力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口、鼻、双耳逸散出实质般的暗紫色气芒,將他周身的地面都侵蚀出道道裂痕。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龙马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低沉、暴戾,充满了蛮荒的兽性,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巨兽怒吼,震盪得周围残存的古木簌簌发抖,落叶纷飞。
    很难想像,这样恐怖的声音竟是从这个总是一脸玩世不恭的青年身上发出的。
    暗紫色的魂力如同燃烧的火焰,以他为中心轰然席捲!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碳化,化作飞灰,连地面都变得焦黑。
    那圈六万年的黑色魂环骤然收缩,彻底没入他的头顶。
    下一刻,魂力风暴戛然而止。
    龙马睁著眼,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左眼却不再有丝毫平日里的跳脱或戏謔,只剩下一种漠然的、仿佛俯视螻蚁般的空洞。
    那眼神,不像活人,更像是某种早已腐朽的尸骸上残留的眼眶,与他对视,仿佛凝视著深渊。
    一个冰冷、沙哑、与他平日声线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他唇间缓缓吐出,每个字都带著刻骨的恨意与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
    “我又活过来了……”
    “毁灭……这一次,我一定要碾死你!”
    话音落下,那空洞的眼神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龙马眨了眨眼,左眼神采重新变得鲜活,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刚睡醒般的懵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內澎湃的六十一级魂力,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熟悉的、带著几分傻气的笑容。
    “这就吸收完了?”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六万年的鬼虎,不过如此嘛!看来我果然还是天才!嘿嘿嘿!”
    他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白色剑道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朝著森林外围走去。
    嘴里不知何时又叼上了一根新鲜的狗尾巴草,隨著他晃悠的步伐一颤一颤。
    “今天晚上……”他仰著脑袋,望著从树叶缝隙中透下的稀疏天光,美滋滋地盘算著,“我要吃十个蛋!不,二十个!”
    哼著不成调的小曲,那副没心没肺的瀟洒模样,与刚才那瞬间展露的恐怖气息判若两人。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只留下身后那片狼藉的空地,以及那具逐渐冰冷的幽冥鬼虎尸体。
    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
    “呃啊——!!”
    王多痛苦地蜷缩在岸边,右手死死攥著胸口,左手则用尽全力抓著一张暗黄色的皮质物——正是那张人皮纸。
    右肩至胸口的墨绿色毒痕疯狂搏动,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成狰狞的网状,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第二十天,那紫黑色骷髏果的毒性彻底激发了他体內的碧鳞蛇皇毒,痛苦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不止。
    “大哥……有什么办法……赶快使出来啊!”
    王多对著手中的人皮纸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我真的……快顶不住了!!”
    仿佛是对他哀求的回应,掌心中那张质地奇特、触感微凉的人皮纸,忽然开始自发地浮现出字跡。
    没有光芒,没有魂力波动。
    就像有只无形的笔,蘸著看不见的墨,在皮纸表面一笔一划、工整而冰冷地书写起来。
    字跡是深黑色的,透著一股陈旧的、仿佛乾涸血跡般的色泽。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王多瞳孔一缩,强忍剧痛,死死盯住纸面。
    字跡继续浮现,速度平稳得没有丝毫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现在中了独孤博的毒,生命垂危。不出三天,我必然毒发身亡。】
    【没想到这次不但没有帮江蟾砚找到武魂解决方法,反而是我自己先死了。】
    【我不甘心,我打算做一次最后的豪赌。】
    王多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將独孤博药园里的所有奇珍异草摘了大半出来,並装到了我的储物臂鎧中。】
    【我发现了药园中心的那片红蓝交匯的池水,这里是独孤博修炼毒功的地方。我断定这池水一定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並且减轻毒素的挥发。】
    【於是我將臂鎧中的药草,隨便摘出了几朵,一口服下,跳入了冰火两仪眼中。】
    【体內的几种药草的药力,在与独孤博的碧磷蛇皇毒相互纠缠、对抗、中和。】
    【身处冰火两仪眼中,我体內的药效和毒药的挥发过程变得更加缓慢了,这一定程度上减少我的痛苦,並让碧磷蛇皇毒的毒和那几朵药草中的药效在我的体內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仿佛真的压制住了毒药。】
    字跡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王多看著这些描述,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又瞬间被巨大的荒诞感和愤怒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正是因为乱吃药草才落得这般田地!
    “我去你妈的!”他对著人皮纸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溅到了纸面上,但那皮纸毫无反应,依旧冰冷。
    “我他妈的,之前就是因为吃了一朵药草,才搞得这般狼狈,不然肯定还能多活几天!你现在让我一口气再吃几朵?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你怎么不让我直接梭哈全吃呢?!”
    他的怒吼在山谷中迴荡。
    而就在他骂声落下的瞬间,人皮纸上正在缓缓浮现的下一行字跡,真的戛然而止。
    最后那笔甚至只写了一半,就突兀地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掐断了信號的留声机。
    王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