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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豪赌
    落日森林,冰火两仪眼。
    “呃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山谷中迴荡,惊起几只棲息在崖壁上的毒虫飞窜。
    王多跪倒在一片墨绿色的草地上,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抠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翻裂,鲜血混合著泥土,一片狼藉。
    右肩处,那道墨绿色的毒痕已经扩散到了整个上臂,甚至开始向胸口蔓延。
    皮肤下的血管全部凸起,呈现出一种濒临爆裂的深紫色,毒素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新一轮蚀骨钻心的剧痛。
    第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王多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江蟾砚给他的解毒药,他服下了——没用。那些能解寻常碧鳞蛇毒的药丸,在独孤博的本源之毒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他在药园里寻找可能有效的草药。不认识,就凭感觉,找那些长得像的、气味相似的、生长在极端环境里的。
    第一天,他吃了一株赤红色的火叶草。除了觉得浑身发热、右肩的冰寒感稍有缓解外,並无大碍。
    接著立马他吞下一朵幽蓝色的冰晶花。寒意加剧,却也將毒素的灼热暂时压制。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门路,以为冰火交替可以平衡毒素。
    於是在第七天,他冒险摘下一枚紫黑色果实——那果子形如骷髏,散发著甜腻诱人的香气。
    吞下后不到半刻钟。
    右肩的毒痕骤然爆发!墨绿色的毒光衝破了独孤博设下的魂力压制,疯狂向全身蔓延!
    冰与火两股力量在体內疯狂对冲,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磨盘里碾压!
    “好痛……好痛啊……!”
    王多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汗水、泪水、还有因痛苦而咬破嘴唇流出的血,糊了满脸。
    他错了。
    那紫黑色的骷髏果,根本不是解药,而是某种激发毒素活性的剧毒之物!
    此刻,碧鳞蛇皇毒在他的体內肆虐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疯狂。
    独孤博设下的“一个月”期限,因为他的自作聪明,正在急速缩短。
    意识开始模糊。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他最后的理智防线。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逼近。
    就在他即將彻底昏死过去的剎那——
    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王多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颤抖著手摸向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的、许久没有动静的人皮纸,正散发出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他艰难地將它掏出来。
    暗黄色、质地奇特的皮纸上,原本空无一物的表面,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墨跡淋漓的字跡。
    那字跡扭曲、疯狂,仿佛书写者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挣扎写下: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王多瞳孔骤缩。
    【我被独孤博拎进了药园,並在体內注入一道毒素,自生自灭。】
    【我自作聪明,吃了药园中的三株草药,並在第三次中误食了一株毒药,我更加痛苦了。】
    【就在第二十天的时候,我撑不住了。】
    【剧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身体和神经。】
    字跡在这里停顿了片刻。
    隨即,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笔跡更加癲狂,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求生的欲望侵蚀著我,我准备再次进行一场豪赌。】
    王多死死盯著那行字,呼吸急促。
    人皮纸上的字跡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被水浸湿,但最后那“一场豪赌”四个字,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赌?
    怎么赌?
    他还能赌什么?
    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山谷中央那口诡异的水潭——冰火两仪眼。赤红与碧蓝的潭水依旧涇渭分明,冷热对冲的白雾冲天而起。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外部的冰火能量可以压製毒素……
    如果……將这极致的环境引入体內……
    王多看著自己那已经蔓延到胸口的墨绿色毒痕,感受著其中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又看向那翻腾的潭水。
    他想起了唐三的八蛛矛吸收毒素的情景。
    想起了龙马说“你这身板倒是挺结实,毒药在你身上走了几圈之后,自己就化开了”。
    想起了江蟾砚十年如一日的煎熬,和那句“我一定会活下去”的嘶吼。
    “呵……”
    王多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力气,手脚並用地爬向冰火两仪眼的潭边。
    墨绿色的毒痕在皮肤下狂乱搏动,如同响应著某种召唤。
    武魂城,长老殿最深处。
    这是一间完全由深灰色巨石砌成的密室,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著幽冷白光的宝石。
    空气凝滯,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概念。
    密室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
    石台上,盘膝坐著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太老了,老到皮肤如同风乾的树皮,层层叠叠的皱纹深刻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一头雪白的长髮从头顶披散下来,如同瀑布般垂落石台,几乎將他整个身形都淹没其中。
    他穿著一身极其宽鬆的青色道袍,袍子空荡荡的,显得里面的身体瘦骨嶙峋。
    老人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他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千年、万年,与身下的石台、周围的石壁、乃至这整间密室融为一体。
    他不是在修炼,更像是一尊被岁月遗忘的、类似活人的石雕。
    没有呼吸声。
    没有魂力波动。
    甚至没有生命的气息。
    直到某一刻——
    老人那垂在身前的、枯瘦如鸡爪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隨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浑浊,反而异常清澈,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神莹內敛,深邃得看不见底。
    老人抬起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周身的空气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望向密室唯一的石门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看到外面那个庞大而森严的殿堂。
    沉默了片刻。
    老人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穿透力:
    “这一次……”
    他顿了顿,眼中那抹流光更盛。
    “似乎波折有些多呀。”
    话音落下,老人缓缓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没有魂力光芒,没有空间波动。
    但密室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规则被触动了。
    “鬼竹。”
    老人唤了一个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浮现。
    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子,目测超过一米九,挺拔如松。
    他穿著一身简朴的墨绿色劲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上,缠著一圈密不透风的黑色绷带。
    鬼竹斗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竹,孤僻、沉默,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召鬼魅进来。”老者吩咐,声音平淡无波。
    鬼竹微微頷首——这个动作几乎微不可察。隨即,便消失了。
    密室重归死寂。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白髮垂落,再次化作一尊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