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许家佑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紧张醒的。
他整个人躺在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有面小鼓在敲……
闭上眼再睁开,
眼前还是系统半透明的界面:
【新手任务:重振旗鼓】进度条停在30%,
旁边是【临时任务:第一桶金】
倒计时还剩两天二十小时。
“今天是饭馆重新开张的日子!”
许家佑一骨碌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
推开窗,
冷空气灌进来,带著黎明前特有的、清冽的寒意。
东方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街灯还亮著,黄蒙蒙的光晕里,能看到梧桐树枝上掛著的薄霜。
许家佑搓搓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第一件事,熬汤。”
小炉子昨晚就封好了火,他捅开炉门,添上两块煤球。
炉火很快旺起来,蓝幽幽的火苗舔著锅底。
铝锅里是昨晚就洗好、敲裂的四根筒骨,冷水下锅,加薑片,大火烧开。
水沸了,浮沫涌上来。
他拿勺子仔细撇净,动作已经比昨天熟练。
撇乾净浮沫,转小火,盖上锅盖,让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像某种沉稳的节拍。
趁著熬汤,他开始和面。
麵粉倒进大瓦盆里,在中间挖个坑。
温水调好盐,一点点倒进去,边倒边用筷子搅。
麵粉渐渐成絮状,然后上手揉。
按照【阳春麵製作技巧】里的方法,手腕用力,手掌下压,把麵团揉开、摺叠、再揉开。
这是个力气活,没一会儿额头就见了汗。
揉好的麵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醒著。
……
天渐渐亮了。
透过窗户,能看到街面上有了人影。
早起晨练的老头老太太,骑著自行车去上早班的工人,还有挑著担子赶去早市的农民。
许家佑擦了擦手,推开店门。
清晨的空气冰凉,吸进肺里精神一振。
他取下那块斑驳的招牌,用湿布仔细擦了一遍。
“老许饭馆”四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更旧了,红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但他没换,也换不起。
“就这么掛著吧,旧点,但真实。”
掛好招牌,
许家佑回到店里,开始准备配菜,
“葱花切得细细的,装在搪瓷碗里,”
“姜蒜末也备好,”
“熬好的猪油装在小罐子里,白生生的,闻著就香。”
酱油是昨天特意去副食品店买的生抽,顏色淡,味道鲜。
还有那小碟豆瓣酱,昨晚他用最后那点郫县豆瓣酱,加水、加一点点糖和醋,调成了一小碗蘸料。
咸鲜微辣,適合拌麵。
……
七点半,面醒好了。
许家佑开始擀麵。没有擀麵杖,酒瓶子也行。
麵团在案板上撒了薄面,用酒瓶子一下一下地擀开,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麵皮。
然后摺叠,用刀切成细条。
切好的麵条抖散,撒上乾麵粉,防止粘连。
一切准备就绪。
八点,汤熬好了。
掀开锅盖,浓郁的骨香扑面而来。
汤色已经变成奶白色,表面浮著一层金黄的油花。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
“骨头的醇厚,油渣的焦香,虾皮的鲜味,还有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豆瓣酱的复杂回味,全部融合在一起,恰到好处。”
“就是它了!”
许家佑把汤锅端到店门口的小炉子上,保持温度。
麵条码放整齐,配菜摆好。
小黑板也掛了出去,上面用粉笔写著:
骨头豆腐汤一毛五
阳春麵一毛
汤麵套餐两毛
(前二十位送萝卜乾一小碟)
字写得工整,价格標得清楚。
做完这些,他看看时间:八点半。
离中午营业还有两个半小时。
许家佑想了想,决定先去街道办拿临时执照。
街道办九点上班。
许家佑到的时候,王主任刚泡好茶,正拿著份报纸在看。
“王主任早。”许家佑敲门进来。
“小许啊,这么早。”王主任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给你办好了。临时个体经营执照,有效期一个月。这一个月好好干,月底我们再看。”
许家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硬纸片,盖著街道的红章,写著“临时个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从今天到月底。
还有几张票据,是卫生费、管理费的缴费通知单,加起来三块五,月底前要交。
“谢谢王主任。”许家佑把执照小心收好。
“別光谢我。”
王主任喝了口茶,“李科长昨天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说你这个年轻人有想法,肯吃苦,让我们多支持。”
“但支持归支持,规矩不能坏。”
“执照有了,卫生要搞好,价格要公道,不能欺客宰客。特別是……”
他顿了顿,
“不能再像昨天那样去厂门口摆摊了,就在店里做。”
“我明白。”许家佑笑著点头,“今天就正式在店里营业。”
“那就好。”王主任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小许啊,时代真的不一样了。你爸那会儿,饭馆都是国营的,要么就是集体单位。现在允许个体户了,是好机会,也是大挑战。好好干,別给你爸丟脸。”
“我会的。”许家佑认真道。
……
从街道办出来,许家佑的脚步更快了。
执照到手,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另一半,是今天的生意。
他回到饭馆时,已经快十点了。
街上人多了起来,不时有人经过店门口,看一眼招牌,又看一眼小黑板上的价格,有的脚步停了停,有的直接走开。
第一个客人来得比预想的早。
十点刚过,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袖套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色有点疲惫,眼睛里带著血丝。
“有吃的吗?”中年男人问,声音有点哑。
“有。”许家佑赶紧迎上去,“骨头汤、阳春麵,还有汤麵套餐。您看要点什么?”
男人看了看墙上的小黑板——许家佑把价格也抄了一份贴在店里。
“套餐吧,两毛那个。”他从兜里掏出两张一毛的纸幣,放在桌上,“快点,我赶时间。”
“好,您稍坐。”
许家佑回到后厨,手脚麻利地开始做。
舀汤,下豆腐,煮麵,调汤底。
热气腾腾的一碗汤和一碗麵,端到男人面前。
他又用小碟子装了一点自己醃的萝卜乾,其实就是白萝卜切条,用盐醃了一晚上,挤干水分,拌了点辣椒麵和糖醋。
“送您的萝卜乾,开胃。”
男人点点头,没说话,拿起筷子就吃。
他吃得很急,
“呼嚕呼嚕”地喝汤,大口大口地吃麵。
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
许家佑站在柜檯后,看著他吃,心里有点紧张。
“这是重新开业后的第一个客人,评价很重要。”
男人很快就吃完了。
汤喝得一滴不剩,面也吃光了,连那碟萝卜乾都吃得乾乾净净。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站起来。
“味道怎么样?”许家佑忍不住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回味了一下点头:“挺好。汤鲜,面劲道。”他从兜里又摸出一张五分的纸幣,放在桌上,“萝卜乾不错,钱给你。”
说完,推门走了。
许家佑看著桌上那五分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个客人,认可了。”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
十一点,棉纺三厂下班铃声响起。
很快,几个熟面孔推门进来,是昨天在厂门口买汤的工人。
“小许,真开业了啊!”
昨天第一个买汤的那个男人,许家佑后来知道他叫张建国,笑著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三个工友。
“张师傅,来了!”
许家佑热情招呼,“坐,坐。”
“就按昨天说的,套餐,两毛。”
张建国坐下,对其他几个工友说,“都尝尝,这小子做的汤不错。”
“行,听你的。”
“我也要套餐。”
“我来碗汤就行,不要面。”
几个人点好餐,许家佑开始忙活。
一锅汤同时煮几碗面,动作要快,顺序不能乱。
先盛汤,下豆腐,再煮麵,调汤底。
许家佑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比昨天熟练多了。
热气腾腾的汤麵端上桌,几个工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嗯!不错!”
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比厂食堂的刷锅水强多了。”
“面也劲道,不像食堂的面,一煮就烂。”
“这萝卜乾下饭,再来一碟?”
“好嘞~”许家佑笑著又送了几碟萝卜乾。
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除了棉纺三厂的工人,附近街坊也来了几个。
有退休的老人,有带孩子的妇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人。
许家佑忙得脚不沾地。
盛汤、煮麵、收钱、找零,还要抽空回答客人的问题。
“小伙子,你这汤怎么熬的?这么香。”
“自己家熬的,骨头熬了三个小时。”
“面也是自己擀的?”
“是,早上刚擀的。”
“不错,实在。”
……
十二点,店里八张桌子坐满了六张。
还有两个人在等位,就站在门口。
许家佑额头冒汗,但心里热乎。
他抽空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临时任务:第一桶金】
【当前进度:2.35/10】
“一上午,已经赚了两块三毛五的净利润?”
许家佑有些惊讶,
“照这个速度,三天十块,有希望。”
正忙著,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戴著眼镜,梳著三七分的头髮,看起来像个干部。
他先在门口站了站,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环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评价道:“店里確实旧,桌椅板凳都是老物件,墙皮也有些剥落。”
但他还是走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
许家佑赶紧过来:“同志,吃点什么?”
男人看了一眼墙上的价格表道:“那就汤麵套餐吧。”
“好嘞,您稍等。”
许家佑回到后厨,特意挑了几块嫩豆腐,面也擀得格外细。
他知道,这种看起来像干部的人,对细节要求高。
汤麵端上去,
男人先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味道,然后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慢慢品。
许家佑有点紧张。
这个人看起来懂行。
男人细细品了几口汤,又吃了一口面。
他没说话,但眉头舒展开了。
吃完,他擦了擦嘴,招手让许家佑过去。
“小伙子,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是,我叫许家佑。”
“汤熬得不错。”男人点点头,“骨头是新鲜的,火候也够。面也劲道,是自己擀的吧?”
“是,早上刚擀的。”
“嗯。”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我是区卫生局的,姓周。今天路过,顺便看看。你这里卫生情况基本合格,但有几个地方要注意。”
许家佑心里一紧。
卫生局?
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