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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启动资金
    清晨的阳光碟机散了夜间的寒意与血腥,却驱不散艾维娜胃里的翻江倒海。
    队伍在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和隨之而来的令人胆寒的审讯后,终於再次启程,朝著近在咫尺的邓肯霍夫城堡做最后的行进。
    艾维娜趴在马车窗边,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因剧烈呕吐而渗出的冷汗。
    她从那种愤怒到极致的异常状態脱离后,巨大的生理不適便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闪现昨夜那血腥残酷的画面,胃部一阵阵痉挛,让她几乎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只剩下苦涩的胆汁。
    “艾维娜小姐,你……还好吧?”李琮乘坐的马车靠近,他透过车窗,看著艾维娜难受的模样,眼中充满了担忧。
    自从艾维娜恢復“正常”,意识到自己昨夜下达了何等残酷的命令,並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之后,这种剧烈的生理排斥反应就一直没有停止。
    毕竟,连亲自执行命令、久经沙场的阿西瓦,在完成那所谓的“诺斯特拉莫老手艺”后,眼神都有些飘忽,不敢再去回想那具体的场景。
    而艾维娜,一个八岁的孩子,却自始至终看到了最后。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李琮在心惊之余,也不免为她的心理状態感到忧虑。
    当然,儘管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胃里如同火烧,但艾维娜內心深处,却並没有对自己昨夜的决断感到后悔。
    那是对威胁到伊莎贝拉生命的暴行所做出的必要的回应。
    只是,理智上的认同,无法完全压制身体本能的恐惧与排斥。
    李琮仔细观察著艾维娜,发现她虽然身体不適,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澈,没有了昨夜那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漠然,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个原本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因为这次刺激,性情大变,从此走上酷吏的道路。
    艾维娜一边虚弱地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一边在內心庆幸——多亏了之前沼泽地的恶臭让她毫无食慾,没吃晚饭,否则现在恐怕会更加难受。
    在车队的另一侧,伊莎贝拉正在沉著地处理后续事宜。
    她召见了卫队长和阿西瓦等人,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
    昨夜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艾维娜主导审讯的具体细节,必须被严格封锁,绝不允许外传。
    伊莎贝拉可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才为艾维娜塑造起“善良聪慧”的公眾形象,这是她为艾维娜未来铺就的重要基石之一。
    她绝对不容许这层精心镀上的金身,被什么“剥皮者艾维娜”、“血腥艾维娜”之类可怕的外號所玷污。
    这关乎艾维娜未来的名声、婚姻乃至政治前途。
    邓肯霍夫卫士们是家族核心武装,忠诚度毋庸置疑,不用担心他们会乱说。
    震旦商队成员们都是明白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他们还要仰仗邓肯家族的庇护和帮助才能返回故土。
    隨行的侍从们经过菲亚一事的清洗和昨夜的血腥震慑,如今也绝不敢再违抗命令,泄露半分。
    至於那些亲眼目睹、甚至亲身经歷了昨夜恐怖审讯的俘虏……
    伊莎贝拉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被严密看管、面如死灰的身影。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辈子都將离不开邓肯霍夫城堡下方那暗无天日的矿坑,永远没有机会向外界透露一个字。
    处理完这些,伊莎贝拉望向艾维娜马车方向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之前为了让艾维娜適应这个世界而採取的“震撼教育”太过激烈,才將这孩子逼到了这一步,让她在极端情况下,显露出了如此……冷酷的一面。
    好在,就目前观察来看,艾维娜似乎只有在陷入那种针对特定目標,尤其是威胁到伊莎贝拉安全时的极端愤怒状態下,才会变成昨晚那副模样。
    平日里,她依旧是那个聪慧、善良,甚至有些过於心软的孩子。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李琮似乎看出了伊莎贝拉的担忧,在一旁宽慰道:“伊莎贝拉夫人不必过於忧心。我曾听闻,在那些流传的英雄史诗中,唯有真正杰出的,天赋异稟的传奇人物,才能在极度的愤怒与压力下,反而摒弃杂念,进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与专注状態,做出最精准最无情的判断。
    艾维娜小姐昨夜的表现……虽然手段酷烈,但那份在狂怒下的极致冷静,或许恰恰凸显了她非同寻常的潜质与天赋。”
    他的这番话,多少驱散了一些伊莎贝拉心头的阴霾。
    顺便一提,李琮和剩余的震旦商队成员,短期內是无法离开希尔瓦尼亚了。
    他们如今人手摺损严重,失去了大部分货物和交通工具,既无力继续在危机四伏的帝国各领进行贸易活动,更不可能凭自身力量跨越漫长而危险的长牙之路返回震旦。
    他们只能暂时留在希尔瓦尼亚,等待下一轮震旦商队抵达此地时,才能搭上顺风车返回故土。
    至於从斯提尔匪徒手中追回的部分震旦货物,李琮做主,以相当优惠的价格打包出售给了伊莎贝拉,既是为了感谢邓肯家族的救命之恩和后续的庇护,也是为了换取一笔在希尔瓦尼亚生活的必要资金。
    李琮和其他震旦人则在邓肯霍夫城堡周边的城镇租住了下来。
    希尔瓦尼亚贫瘠土地上產出的味道苦涩的食物让他们很不適应,但好在金钱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他们可以从外地採购粮食,或者花费更高代价从本地人手中购买相对好一些的食材。
    伊莎贝拉一行人返回邓肯霍夫城堡后不久,弗拉德也率领著他的卡斯坦因家臣们,押解著尊贵的“战利品”——垂头丧气的斯提尔领选帝侯阿尔伯特·豪普特·安德森和面色灰败的雷德·阿姆斯特朗伯爵,凯旋而归。
    虽然因此事引发的关注和周边势力的警惕,並不完全符合弗拉德韜光养晦、稳步发展的战略外交部署,但总的来说,利大於弊。
    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总是能有效震慑宵小,巩固统治。
    而且,即便弗拉德是一个活了上千年且情感早已淡漠的冷血吸血鬼,在贏得一场以弱胜强的漂亮战役,並且知道即將有大笔赎金和战爭赔款入库,使得自身財富和资源暴涨的情况下,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名为“满意”的涟漪。
    战胜斯提尔军队,俘获的贵族自然不止雷德和阿尔伯特这两位大头。
    战场上还抓到了不少来自阿姆斯特朗伯爵领以及其他附近地区的小贵族。
    这些贵族通常家境殷实,能置办得起盔甲,在战场上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而且一旦失去战马,逃跑起来远不如轻步兵灵活,很容易成为俘虏。
    这些被俘小贵族的家人很快便筹措了一笔赎金,心急火燎地送来希尔瓦尼亚,希望能儘快赎回自己的亲人。
    弗拉德对此並未过多刁难,也没有像对待两位选帝侯那样狮子大开口,而是相当乾脆地接受了赎金,释放了这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总共两千五百帝国金马克的赎金,放在以前或许还算一笔可观的財富,但在即將获得巨额赔款的弗拉德眼中,如今只能算是一笔添头式的“小钱”。
    而艾维娜在营地遇袭时,因伊莎贝拉受伤而性情大变,並以冷酷手段处置暴徒,审讯出关键信息的事跡,也传到了弗拉德的耳中。
    这件事,少有地让这位吸血鬼始祖,对自己名义上的养女產生了一丝认同感。
    在他看来,就该如此不留余地,斩草除根。
    若当时他在场,绝不会只处置三个领头者,所有参与暴动、威胁到伊莎贝拉安全的俘虏,有一个算一个,都绝无可能活著走进邓肯霍夫的矿坑,当场就会被他化作滋养土地的养料。
    见到伊莎贝拉確实有意培养艾维娜,並且艾维娜也展现出了值得培养的潜质,弗拉德便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决定。
    他將这次收到的总计两千五百帝国金马克的贵族赎金,全部拨给了艾维娜,作为她个人发展的“启动资金”。
    这笔钱,对於个人而言,尤其是在贫瘠的希尔瓦尼亚,无疑是一笔巨款。
    它意味著艾维娜从此有了一定的经济自主权,可以开始尝试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培养属於自己的势力或影响力——这正是伊莎贝拉希望她拥有的,“属於自己的力量”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