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世界诸多势力的认知中,远在大陆东方,跨越了浩瀚的黑暗之地与高耸入云的世界边缘山脉以及可怕的哀痛山脉,存在著一个古老、神秘而强大的国度——震旦天朝。
早在西格玛大帝统一人类部落,建立帝国之初,这位传奇的皇帝便以其远见卓识,与遥远的震旦天朝取得了联繫。
双方不仅达成了共同对抗混沌、绿皮等威胁整个世界的邪恶势力的共识,更开闢了利润惊人的贸易路线,即后来被称为“长牙之路”的古老商道。
最初的接触是充满希望与善意的。
无论是西格玛领导的年轻帝国,还是传承悠久的震旦天朝,都以为在世界的另一端找到了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
西格玛本人的勇武、正直与领袖魅力,给震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然而,隨著西格玛离开凡世,震旦人逐渐看清了一个令他们失望的现实:可靠的,仅仅是西格玛这个人,而非他所建立的“帝国”这个庞杂的政治实体。
与经过龙神亲自教导、拥有数千年绵延不断文明传承、讲究礼仪秩序的震旦人相比,帝国人在他们眼中显得粗俗、野蛮且缺乏纪律性。
对於旧世界其他更年轻的势力,如巴托尼亚或基斯里夫而言,帝国或许是歷史悠久的古老国度(帝国人眼里巴托和基斯里夫人是乡巴佬),但在震旦天朝面前,帝国的歷史底蕴与文明程度,便相形见絀。
最让震旦方面感到失望和警惕的,是帝国人表现出的贪婪与不可靠。
他们发现,失去了西格玛那样拥有绝对权威和崇高威望的强势皇帝后,这个看似庞大的帝国便陷入內斗与分裂,其力量永远无法被有效地凝聚和发挥出来。
选帝侯们各自为政,互相倾轧,中央皇权尤其在“三皇时代”形同虚设。
这种混乱与短视也体现在贸易上。
一些帝国领主或边境贵族,並非总是遵循契约精神。
他们时常试图在贸易中占震旦商队的便宜,利用信息不对称或数量优势压价。
更有甚者,某些卑劣的领主会暗中偽装成劫匪,直接袭击抢夺震旦商队的货物,事后再將责任推给野兽人、绿皮或是无法无天的边境匪徒。
这也是为何往来於长牙之路的震旦商队,往往都配备了规模可观、装备精良的护卫部队,其武装程度远超寻常商队,更像是一支小型的远征军。
当然,震旦人也並非全然老实,任由欺凌。
他们拥有远比帝国商人更为精湛的算术技巧,能够快速进行复杂的计算。
同时,他们携带的度量衡工具,尤其是那些製作精巧的“优质秤”有时也会被动些不易察觉的手脚,以確保在交易中,帝国人总会不知不觉间付出稍多一些的货物或金钱。
当然,即便算上这些“损耗”,对於帝国商人而言,与震旦的贸易依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远谈不上亏损。
原因无他,任何来自震旦的商品,在帝国境內都会遭到疯狂的追捧和抢购。
光滑如第二层肌肤、图案华美绚丽的震旦丝绸;清香沁人心脾、蕴含著东方哲学与养生智慧的茶叶;薄如纸、声如磬、白如玉的精致瓷器······这些都是帝国上层社会最为顶级的奢侈品,是身份、財富与品味的终极象徵。
来自东方的各种香料,更是贵族厨房与宴会中不可或缺的硬通货,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点燃味蕾的盛宴。
甚至震旦出產的那些成分神秘,效用却往往立竿见影的药物,也被视为具有某种神奇的力量。
帝国的有钱人与贵族们,陷入了一种对震旦文化与物品的集体痴迷之中。
似乎任何东西,只要与“震旦”二字沾上边,便能瞬间身价百倍,变得高贵而雅致。
这种狂热的追捧,加上长牙之路本身需要穿越野兽人出没的森林、绿皮盘踞的荒原、混沌信徒潜伏的废土以及各种难以预料的自然险阻,使得震旦商品能够成功运抵帝国的数量始终极其有限,长期处於供不应求的状態。
因此,对於像伊莎贝拉这样的买家而言,即使以再高的价格买下这些货物,也往往是值得的——因为它们转手之间,就能在帝国境內卖出保底两倍,甚至更高的利润。
邓肯霍夫虽然不缺钱,但是也不会嫌钱多。
此刻,面对这支意外抵达邓肯霍夫城堡的震旦商队,伊莎贝拉看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给艾维娜布置的任务很明確:儘可能地与震旦商人建立良好关係,说服他们儘可能出售更多的商品给邓肯家族,如果不能,那就儘量保持良好关係。
这是伊莎贝拉第一次將如此正式且重要的任务交给艾维娜,其中蕴含的信任与期待,让艾维娜內心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动力。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儘自己所能,帮助伊莎贝拉达成目標。
而要达成这个目標,首要之事,便是迅速提升这些震旦商人对她的好感度。
幸运的是,基础已经打得相当牢固。
一个如同精致可爱的西方小女孩,却能说一口流利標准甚至带著古雅韵味的震旦官话,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和好感度加分项。
並且,艾维娜体內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以及她前世所生活的与震旦文化有著惊人相似之处的国度背景,让她比这个帝国境內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该如何精准地“拿捏”震旦人的心理。
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表达对龙神至高无上的尊敬。
在一次非正式的茶敘中,艾维娜与商队的督运总督——一位名叫李琮的精干中年官员——再次会面。
她没有急於谈论贸易,而是在交谈的间隙,用一种自然而充满敬意的语气,提起了遥远的龙帝与月后。
“李大人,”艾维娜微微欠身,用词极为讲究,“我曾在家藏的古老捲轴中读到,伟大的龙帝陛下与慈暉广布的月后,是震旦的守护神与文明的引路者。他们不仅以无上神力庇佑东方子民免受黑暗侵袭,更將礼仪、农耕、文字与智慧的种子播撒人间。此等恩泽,堪比创世。虽远在万里之外,我心中亦充满嚮往与崇敬。”
她的声音稚嫩,但语气中的真诚与对龙神具体功绩的了解,绝非临时抱佛脚所能偽装。
她甚至提到了几位主要龙子的称號及其象徵的德行的美称,虽不深入,却恰到好处地显示出她並非一无所知。
这番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李琮督运原本带著商务性微笑的脸上,瞬间变得更加和善和真切,眼神中的亲切迅速升温,转化为一种近乎看待“自己人”的认同与柔和。
在震旦文化中,对龙帝与月后的尊崇是深入骨髓的信仰,任何不敬的行为都会引发强烈的敌意,若在震旦境內,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且周围人只会拍手称快。
第二步,在获得初步信任后,选择开诚布公,以弱示人。
在后续关於贸易的具体商討中,艾维娜没有像寻常帝国商人那样吹嘘自己的实力或试图玩弄话术陷阱。
相反,她选择了坦诚。
她先是直接表达了邓肯家族,或者说伊莎贝拉夫人,对于震旦商品的迫切需求。“不瞒李大人,”艾维娜轻轻嘆了口气,小脸上適时的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愁容,“希尔瓦尼亚此地……想必您一路行来也已看到,土地贫瘠,物產匱乏,常年阴云笼罩,並非富庶之地。我们邓肯家族,看似守著这座宏伟城堡,实则……唉,多年积累,也经不起坐吃山空。”
她进一步“诉苦”,將矛头隱隱指向了弗拉德。“如今家族事务,多仰仗父亲大人……嗯,就是弗拉德·冯·卡斯坦因伯爵操持。他……毕竟是外姓人,为了维持选帝侯的体面,排场花费甚巨。母亲与我,虽是名义上的主人,实则许多事情……也是有心无力。”
“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出售一些商品给我们,请放心,绝不会让您吃亏。”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却成功地勾勒出一幅“外姓女婿挥霍祖產、孤儿寡母势单力薄、家族日渐空虚”的悲情画面。
虽然弗拉德风评被害,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也不会很在意,而且在帝国,他的名声已经是这样了。
这套说辞,若放在帝国內部与其他贵族或商人交涉,无异於暴露弱点,只会引来对方更凶狠的压价和趁火打劫。
但艾维娜深諳与震旦商人,尤其是有官方背景的官员打交道的逻辑。
震旦文化讲究仁义、面子和扶危济困,对於“自己人”或值得同情者,他们往往更倾向於施以援手,而非落井下石。
公开承认己方的困境,有时反而能激发对方的责任感与同情心。
果然,李琮督运在听闻艾维娜的“坦诚”后,眼神中多了几分瞭然与同情。
他此前自然也通过自己的渠道,打探过希尔瓦尼亚的情况。
得到的信息与艾维娜的描述確实大差不差:弗拉德是外来者,掌权后推行强硬政策,与本地传统贵族关係微妙;希尔瓦尼亚土地贫瘠是事实;这对母女,一个曾是闻名遐邇的美人,一个是被收养的孤女,在强大的弗拉德面前,似乎確实处於弱势。
艾维娜的话,印证並强化了这种印象。在李琮看来,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真像是要被那个外来的“小白脸”给吃绝户了。
第三步,在对方表现出倾向性帮助后,適时表达歉意,以退为进。
艾维娜知道,像李琮这样的震旦督运总督,商队贸易固然重要,但绝非唯一任务。
他们肩负著更为重要的官方使命——与旧世界各方势力保持联繫,观察政治动向,收集情报,本质上是一项重要的外交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震旦商队不会轻易將全部货物一次性出售给某个买家,他们需要保留一部分,用於与其他势力进行接触和交换。
在这次私下交谈中,艾维娜带著些许不安,对李琮说道:“李大人,我知道您此行责任重大,不仅仅是为了贸易。让您为难,將更多的货物售予我们,或许会影响到您与其他势力的联络……想到这里,艾维娜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这番道歉,是建立在理解对方职责基础上的体谅。
她点明了李琮的任务,並表示理解这可能会给对方带来不便。
这种为人著想的態度,让李琮大感意外,同时也深受触动。
一个年仅八岁的异国女孩,不仅语言精通,懂得尊敬龙神,还能如此体察入微,通情达理,甚至能为他人考虑而心生歉意!
这与那些只知贪婪索取的帝国贵族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琮心中最后一丝因公务可能受影响而產生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不禁思考:此女虽幼,但知书达理,性情良善,值得深交。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甚至带著几分长辈的慈爱:“艾维娜小姐言重了。能与您和伊莎贝拉夫人相交,亦是此行幸事。些许货物调整,无妨,无妨。”
终於,在艾维娜精准把握震旦人心理的组合拳之下,督运总督李琮鬆了口。
他不仅同意伊莎贝拉以相对合理的价格购买一批原本计划留给其他势力的精美瓷器、丝绸和茶叶,数量远超伊莎贝拉最初的预期,甚至在结算时,还暗中示意手下,在计量那些香料和药物时,换成了正常的秤。
当伊莎贝拉看到最终敲定的採购清单和谈妥的价格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没想到,艾维娜不仅完美地完成了任务,甚至完成得如此出色,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高兴的她决定设宴款待一下震旦人,让大功臣艾维娜也能好好吃一顿大餐。
震旦人本来就需要在此停留休息,自然也答应了交好的当地领主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