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轰鸣,水汽氤氳。
沈安又一次从那千百道水箭的捶打下跃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的苦修,让他原本还有些单薄的身形愈发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在水光的映照下,透著一股饱含力量的美感。
他本以为上岸后,会和往常一样立刻迎来曲非烟那急不可耐的催更声:“郭靖后来离开大漠了吗?他和华箏最后在一起了吗?”
是的,十几天过去了,郭靖还没出大漠遇到黄蓉呢,因为沈安中间拐了一段去和曲非烟讲靖康和说岳去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曲非烟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双手托著下巴,那双灵动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焦急,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似乎在等著他问。
“怎么了,若云?”
“安哥哥,”她歪了歪头,声音清脆,“我昨天在城里,听到了一个好有意思的故事,我也讲给你听吧!”
沈安擦拭著头髮,心中瞭然,笑道:“哦?说来听听,有多有意思?”
“他们说,有个叫独孤求败的剑道大魔头……啊不,大宗师,还养了只好大的雕!还说杨过杨大侠和风清扬风老爷子的武功,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曲非烟绘声绘色地比划著名,讲了好长一段,完了抬头看著沈安问道:“安哥哥,这故事……是真的吗?”
看来这消息传的蛮快的,几天就传遍了衡阳城开始往外面扩散了。沈安对此毫不意外,江湖里面的大侠八卦,就跟前世的明星緋闻一样,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只是沈安有些奇怪,怎么杨过大家都知道,但郭靖黄蓉小龙女这些却没几个人听说过。
最匪夷所思的是,张无忌这个名字似乎完全被抹去了一样,找不到任何存在的踪跡。
“嗯,这部分倒是真的。”沈安点头,“独孤求败確有其人,杨大侠也確实受过他老人家的神鵰指点,这才悟出了重剑的法门。”
得到肯定的答覆,曲非烟的眼睛更亮了,她兴奋地凑了过来:“那……那故事里说的,那个捡到了紫薇软剑、还自创了什么轻音剑法的轻音仙子呢?她真的那么厉害吗?她后来去哪了?”
看著她那一脸“快给我讲讲偶像生平”的狂热表情,沈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曲非烟捂著额头,不满地嘟起了嘴。
“那个啊……”沈安拖长了语调,脸上坏笑道,“那个是假的,我编的。”
“啊?!”
接著,听完沈安的解释,曲非烟整个人都愣住了,小嘴张得大大的。
她的大脑宕机了片刻,才难以置信地指著沈安,又指了指自己:“你……你编的?为了……为了卖那把叫『轻音』的剑?”
“正是。”沈安得意地点了点头,“这叫品牌故事营销。光说我们的剑好,谁信?但如果这剑是位传奇女侠用过的版型,那就不一样了。这卖的不是剑,是一个梦,一个让所有使轻音剑的江湖儿女都能代入自己的武侠梦。”
曲非烟先是震惊,她一拍大腿,激动得小脸通红:“安哥哥!这实在太好玩啦!你真是个骗人的天才!”
这清奇的讚美让沈安哭笑不得。
“快跟我说说,你后面还打算怎么骗……啊不,怎么营销?”曲非烟一把抓住了沈安的胳膊,用力摇晃著,眼中散落著星光,“是不是还要编出几套『轻音仙子』的武功秘籍?或者找到几处她留下的『遗蹟』?我跟你说,这个我熟!我帮你一起编!保证天衣无缝!”
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投身於这场“江湖诈骗事业”的兴奋劲儿,沈安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丫头的乐子人属性,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是有后续的计划……”
可沈安说著说著,曲非烟的兴致却逐渐垮了下来。
好好玩啊,可是……我现在是『杨若云』啊。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乡下丫头,怎么帮安哥哥去城里散播故事,又怎么帮安哥哥策划这些好玩的事情呢……
那双总是闪烁著狡黠与灵动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层灰灰薄雾。
沈安看著她这副样子,心中微动,一下子就明了了,开始想怎么安慰她。
不妨就此挑明?毕竟自己关於陆柏师叔催任务的事,还要和曲洋商议一下,该供出什么情报,可自己这又实在联繫不上他,去那群玉院,小廝们也都不知道。不如就借著曲非烟和他说?
只是这样,实在有些冒险,沈安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殊不知,就在他身后百步之外,瀑布声掩盖下的密林深处,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正是曲洋和刘正风。
“哼!”曲洋看著远处与沈安有说有笑的孙女,鼻子里发出一声带著酸味的轻哼,嘴里不满地嘟囔著:“你瞧著这小丫头,就这么把咱俩弹琴的地方告诉別人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我欺啊。”
他嘴上虽是抱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藏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哈哈,曲大哥,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刘正风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能为他们遮一时风雨,却护不了一世周全。由他们去吧。”
曲洋闻言,长长地嘆了口气。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孙女身上收回,落在那少年身上:
“刘贤弟,你看,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少年,沈安。这十数日,我明里暗里,也算將他瞧了个通透。此子表里如一,对著寻常农户、街边工匠,都心怀一份难得的仁善。”
刘正风面容严肃,目光如炬,他沉默地观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此子心性、智计,確非常人能及。能在左冷禪那等梟雄门下,却依旧心怀大仁大义,实属难得。以杜撰的故事搅动一城风云,这份手段,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是啊。”曲洋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萧索与决然,“我如今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日若有不测,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非非。这孩子看似古灵精怪,实则內心纯良,我怕她受人欺负。我看这沈安,心有正气,行事又有智谋,或许……是个能將非烟託付之人。”
刘正风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曲大哥,万万不可如此轻率!”
“听你所言,此子胸有大志,我信他不会在大事上行差踏错。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有一忧。”刘正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曲大哥,一个人的心里若是装下了整个天下,往往就很难再腾出足够的位置,去细心呵护身边的一朵花了。他会不会为了那所谓的大局,將非烟视作可以被牺牲的一环?將她今日的欢笑,变成明日棋盘上的一声轻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他愿意陪她玩闹,或许只是觉得她有趣,解解闷子,於他並无妨碍。我们又怎知,他这份看似真切的好,到底有多坚实?”
曲洋一时语塞,他只看到了沈安的好,却未曾深思这好背后的隱忧。
“我们得试一试他。”刘正风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何试?”
“不试他的武功,不试他的智谋,更不试他对江湖大义的看法。”
刘正风的视线落在远处曲非烟那略显孤单的背影上,缓缓道:
“我们要试的,是他的心。要看看在他心里,非非,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