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无极剑宫深处,闭关静室。
静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著惨澹的光。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剑无极盘坐在寒玉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原本锐利如剑的眼神,此刻却黯淡无光,甚至带著一丝涣散。
他胸口的衣襟上,暗红色的血跡已然乾涸,如同一个耻辱的烙印。
剑无痕侍立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几名鬚髮皆白、气息沉凝的天剑宗长老围在四周,皆是宗门宿老,此刻个个面沉似水,眼中充满忧虑与惊怒。
“宗主……您感觉如何?”一名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乾涩。
剑无极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就是这只手,不久前还凝聚著足以开山断岳的“万剑归宗”,却被对方……轻轻一指,点碎了。
不仅仅是剑招被破,更是他苦修多年、自以为臻至化境的“无情剑道”,被对方从最根本的理念上,彻底否定、碾碎!
“心中执念不除,杀意蒙蔽灵台……你的剑,再利,再快,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沈墨那平静到冷漠的声音,如同梦魘,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將他闭关“斩却心魔”、剑道大成的骄傲与自信,刺得千疮百孔。
“哇——!”又是一口淤血喷出,顏色暗沉。剑无极身体剧烈颤抖,气息更加紊乱。
“宗主!”眾长老大惊。
剑无痕连忙上前,將一股精纯的剑气渡入剑无极体內,助其稳住心脉,眼中痛惜与怨毒交织:“兄长!那沈墨小儿,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天剑宗有何面目立於南域!”
“报仇?拿什么报?”另一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长老冷哼一声,他是宗门执法长老,剑无情,素来以严苛著称,
“宗主『万剑归宗』被破,道心受创,这是事实!那沈墨,从头至尾,可曾真正出过一招?可曾动过杀心?他甚至……连剑都没拔!”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冰冷:“他是在用最羞辱的方式告诉我们,在他眼中,宗主的剑,不值一提!宗主的道,漏洞百出!”
“我们若此刻寻仇,不过是自取其辱,让天下人看更大的笑话!”
“难道就这么算了?!”一名激进派长老怒道,“我天剑宗千年威名,岂容如此践踏!”
“不算了又能如何?”剑无情反问,苍老的脸上布满阴云,“你去打?你去杀?沈墨今日展现出的实力、眼力、对大道理解的深度,已远超我等想像!”
“他若想杀宗主,恐怕宗主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他留手了,不是仁慈,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是猫戏老鼠!”
静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剑无极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剑无情的话虽然难听,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今日一战,沈墨不仅击败了剑无极,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击碎了天剑宗赖以立身的“剑道尊严”和“宗门威信”。这比杀了剑无极,更让他们难受。
“那……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一名较为持重的长老涩声问道,“经此一事,我宗声望一落千丈,依附势力人心浮动,门下弟子更是惶惶不安……长此以往,恐有灭门之祸啊!”
剑无痕眼中凶光闪烁,咬牙道:“沈墨此子,
断不能留!他今日如此折辱我宗,便是要彻底將我天剑宗踩在脚下!”
“我们必须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烈阳宗、玄阴教,甚至……北漠、南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此大患!”
“联合?”剑无情嗤笑,“火云那老狐狸,今日跑得比谁都快!玄阴教鬼手,唯利是图,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北漠南荒,更是狼子野心,与虎谋皮!”
“只怕我们还未除掉沈墨,就先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你说怎么办?!”剑无痕低吼,他心中憋闷至极,兄长受辱,宗门蒙羞,他却束手无策。
“等。”剑无情缓缓吐出一个字,目光投向气息奄奄的剑无极,“等宗主伤势稳定,道心重塑。等局势变化,等沈墨……出错。此子锋芒太盛,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他今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烈阳宗、玄阴教,乃至那些依附他的墙头草,心中岂能无刺?只要他露出破绽,便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眼下,收缩势力,紧闭山门,约束弟子,不得再生事端。对外,就说宗主闭关疗伤,参悟更高剑道。”
“对內……清查那些心思浮动、与青云盟眉来眼去之人,该清理的,一个不留!天剑宗的剑,可以断,但脊樑,不能弯!”
眾长老默然。这或许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屈辱的选择。忍,忍到伤口癒合,忍到敌人犯错。
剑无极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乾裂,仿佛砂纸摩擦:“无……无情长老所言……甚是。”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传令……封山……我……要闭关……参悟……真正的……剑道……”
说完,他猛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暗血喷出,眼神却死死盯著虚空,里面燃烧著疯狂而偏执的火焰:“沈墨……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我的剑道……没有错!”
“错的是……是我还不够强!我要变得更强……更强!”
看著兄长近乎癲狂的眼神,剑无痕心中剧痛,却又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兄长的心魔,非但没有被“斩却”,反而在今日的惨败和羞辱下,变本加厉,彻底生根发芽,与那偏执的求胜欲、对沈墨的滔天恨意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更可怕的东西。
天剑宗,风雨飘摇。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座如今如日中天的青云山,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青云山,流云殿。
与天剑宗的愁云惨澹、压抑愤懣截然不同,青云山上下,却沉浸在一片虽然克制、却难以抑制的振奋与狂热之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先一步传回。当沈墨一行人乘坐流云舟,安然返回主峰时,山门处早已是人山人海。
留守的弟子、长老、乃至许多闻讯赶来的联盟成员,將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掌门威武!”
“盟主神通!”
“天佑青云!盟主千秋!”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山峦。无数道炽热、崇拜、敬畏的目光,聚焦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今日一战,沈墨不仅维护了青云盟的尊严,更是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奠定了其无可撼动的至高地位!
一指破万剑,一言诛心魔!这是何等的风采!何等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