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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人心向背
    夜幕降临,断龙崖上却亮如白昼。阵法光芒、疗伤法术的灵光、还有篝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烟火气。
    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数十顶帐篷,作为伤兵营。呻吟声、压抑的痛哼声不时传来。
    丹堂弟子和招募来的、略通医术的散修们穿梭其间,忙碌不休。李小草亲自坐镇,指挥若定,平日里娇憨的模样早已不见,只剩下专注与疲惫。
    “这瓶『生肌散』外敷!绷带再紧些!”
    “快!真气逆行的,用金针渡穴,辅以『寧神丹』!”
    “担架!这边还有一个重伤的!”
    气氛沉重,却井然有序。不时有伤势稳定的伤员被抬出,又有新的重伤员被送来。
    另一边,韩林派来的后勤执事,已在一处较大的帐篷前支起了桌案,开始登记造册,清点各派伤亡,发放第一批紧急抚恤。
    按照沈墨的命令,抚恤標准极高,阵亡者直系亲属可得一笔丰厚的贡献度,足以保证其后半生修炼无忧,年幼子弟还可优先进入青云道院。重伤致残者,亦有厚恤和安置。
    “青云门战堂,王猛,筑基初期,於野狼坡阻击战中,为掩护同门,力战三头铁背狼,重伤不治……抚恤贡献度三千点,其子年方十二,可入道院甲等班……”
    “烈阳宗赤焰卫,李炎,练气大圆满,於断龙崖防御战中,被赤磷蟒毒雾所伤,抢救及时,修为跌落至练气七层,右臂残疾……抚恤贡献度一千五百点,赐『赤阳断续膏』一瓶,助其重塑经脉……”
    “天剑宗锐金剑卫,赵寒,筑基中期,於侧翼游击,剑斩二阶妖禽七头,断后阻敌,身中十七创,战后昏迷……记大功,赏贡献度两千点,赐『蕴剑丹』一枚……”
    执事的声音平稳地念著,旁边有专人记录,並当场发放代表贡献度的玉牌和相应的丹药、灵石。
    无论是青云门本宗,还是烈阳宗、天剑宗,亦或是玄冰阁、百宝阁,乃至那些中小门派和散修,標准一视同仁,甚至因为中小门派和散修家底更薄,发放时还略有倾斜。
    领取抚恤的弟子或同门,起初是悲戚,隨即变为愕然,继而涌上难以言喻的激动。尤其是那些小门派和散修,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大方”的抚恤?
    以往效力,伤残了能给几块灵石打发就不错了,身死更是如同草芥。
    如今,不仅抚恤丰厚,更有明確的章程和令人安心的承诺。
    “张师兄……你可以安息了……掌门……盟主他老人家,没忘了咱们……”一个断了一臂的散修,握著沉甸甸的贡献玉牌和一瓶珍贵的丹药,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值了!这条胳膊,丟得值了!”一个天剑宗的年轻剑修,脸色惨白,却紧紧握著那枚“蕴剑丹”,眼中燃烧著炽热的光芒。这丹药,在天剑宗內,没有大功或深厚背景,根本想都別想!
    “青云盟……沈盟主……仁义啊!”不知是谁,低声喃喃了一句,却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相比之下,那些妖兽材料、內丹的分配,则要复杂一些。
    但韩林派来的执事早已得了吩咐,公开、透明。所有战利品统一收缴、登记、估价,然后按照各派在此战中的出力多少、伤亡情况,折算成贡献度进行分配。
    出力多、伤亡重的,自然分得多。有专门的阵堂、器堂弟子负责估价,有百宝阁的掌柜在场见证,还有各派代表监督,想作弊都难。
    烈阳宗和天剑宗的带队长老,起初还想著以势压人,多分一些。
    但看到那白纸黑字、清楚明白的帐册,看到周围各派弟子那逐渐变得不善的眼神,再想到沈墨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刚刚建立的赫赫威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得捏著鼻子,按照章程领取了自己那份。心里憋屈,却又无可指摘。
    “看到了吗?青云门这次,是动真格的!真按功劳和伤亡来!”
    “可不!以前跟著烈阳宗出任务,好处都是他们拿大头,咱们喝点汤还得看脸色!哪像现在,明明白白!”
    “沈盟主……是个做大事的人!跟著这样的盟主,心里踏实!”
    “唉,要是早几年有这联盟,有这规矩,我大哥也不至於……”
    窃窃私语在各处响起,人心,在鲜血与抚恤、功劳与奖赏的映照下,悄然发生著变化。一种名为“公平”与“信义”的东西,开始在那些曾经被视为草芥的修士心中生根发芽。
    而这种东西,往往比任何强大的武力,都更具凝聚力。
    火烈与凌风並肩站在一处僻静的崖边,望著下方灯火通明、忙碌却有序的营地,脸色在阴影中变幻不定。身后,是他们各自的心腹弟子。
    “哼,收买人心!”火烈压低声音,语气酸涩,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又是厚恤,又是按功行赏,搞得好像他沈墨多仁义似的!没有我烈阳宗弟子拼死守住右翼,这断龙崖能守住?分到的东西,还不够抚恤伤亡弟子的汤药费!”
    凌风抱著剑,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波动:“至少,帐目清楚,无人敢剋扣。赵寒的『蕴剑丹』,在宗內,没有剑无影师叔首肯,他再立十次功也未必拿得到。”
    他口中的赵寒,正是那位天剑宗重伤的筑基剑修。
    火烈一滯,悻悻道:“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再说,一枚『蕴剑丹』就把你收买了?凌风,別忘了,他沈墨越是如此,越是所图甚大!你看看下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跟看祖宗似的!长此以往,南域还有我烈阳宗立足之地吗?”
    凌风沉默片刻,缓缓道:“火烈长老,您说,若今日是玄阳宗主或无极剑主在此指挥,可能如沈墨这般,以筑基、练气之力,藉助阵法,合眾击伤四阶妖王?”
    “可能將各派力量如臂使指,调配得如此精准?可能在此惨烈大战方歇,便抚恤、赏功、整军,条理分明,丝毫不乱?”
    火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捫心自问,不能。
    玄阳宗主刚愎自用,无极剑主孤高冷傲,让他们如此细致地考虑低阶弟子死活?
    让他们如此“屈尊降贵”地公平分配战利品?让他们將中小门派和散修一视同仁?不可能。他们更信奉强者为尊,信奉宗门利益至上。
    “此人之能,已非寻常金丹可比。”凌风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其志,恐怕亦非一盟之地可限。今日他施恩於下,明日便是万眾归心。我天剑宗……当初或许错了。”
    火烈悚然一惊,看向凌风:“你……”
    凌风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家营地,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索。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经此一役,沈墨的威望,已如这断龙崖,巍然矗立,难以撼动。
    不仅仅是因他击退了妖王,更因他展现出的,那种足以掌控全局、凝聚人心的可怕力量。这种力量,比单纯的武力,更让人敬畏,也更让人……心寒。
    火烈呆立半晌,望著下方营地中,那些领了抚恤、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弟子,又望了望远处那座依旧亮著灯光的简陋帅帐,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嘆息,消散在带著血腥味的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