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风很冷很冷。
    可满城之无一人在意。
    明明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场面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仰望。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著神跡的出现。
    夜空中。
    有一抹云轻轻飘来，正好遮住了月亮。
    夜色变得暗沉很多。
    就在这一刻。
    裴知月动了。
    她不过是轻轻一扬衣袖。
    下一秒，她立身之处，万千华光骤然炸开。
    金辉、银芒、流霞交织，如星河倾泻，如旭日初升，將整座城头映得亮如白昼，却又比白昼更圣洁。
    脚下云雾自地而起，层层叠叠，裊裊升腾，如烟、如雾、如纱，一时间，城楼竟似悬浮於九天仙境，縹緲不可方物。
    “仙术！是真得仙术啊！”无数人呆呆愣愣地看著这一幕。
    虽然在他们心里，小裴大人就是真神。
    可也没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证。
    而令他们震惊的还没有完。
    一声清越的鸣叫穿云裂霄，自遥不可及的天际而来。
    眾人抬首。
    那天穹之上，竟多了一道火红流光。
    影子越扩越大，越展越阔，待到全貌显现，满城皆寂，连呼吸都忘了。
    “凤......凤凰！！！”
    云州官员惊得一把揪落了鬍鬚，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瞪著眼，唯恐漏过一瞬神跡。
    那凤凰身披五彩流羽，羽尖泛著金辉，尾翎如霞缎垂落，每一次振翅，都伴隨著美丽的光屑，梦幻到了极致。
    祂在夜空盘旋著，翱翔著。
    许久，神鸟缓缓敛翅，身形渐小。
    城楼上，裴知月静静伸出一手。
    下一刻，凤凰翩然落下，温顺停在她臂弯，修长脖颈轻轻一垂，亲昵得蹭了蹭她的脸颊。
    就在此时，遮月流云悄然散去。
    一束清冷月光，恰好穿透夜幕，直直落在她身上。
    银白月色与周身金光相融，將她衬得衣袂飘飘，似真似幻。
    下方眾人望著，只觉她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再无踪跡。
    “不......小裴大人！”
    百姓们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可他们离她，太远太远。
    好在不过瞬息，那道近乎虚化的身影，缓缓凝实。
    满城人这才长长鬆了一口气，心有余悸。
    凤凰轻振羽翼，再度冲天而起，化作一点流火，消失在天际。
    仙雾缓缓散去，神光渐收。
    只剩下城头的仙神目视著下方。
    悲天悯人。
    “神女娘娘！”
    “长生天！”
    这一刻，无论越人，还是异族，都深深地拜了下去。
    赤牙先是僵立不动，隨即眼眶猛地泛红，激动得浑身发颤。
    脑海之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方才那一幕。
    神光万丈，凤凰环绕，神女立於九天之上。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自己是对的！
    当他得知越国有天幕现世，最开始的想法，是和原来的首领一样不信。
    於是他亲自偽装去了云州村落。
    亲眼见到了天幕降临。
    那后世人口口声声都在夸裴知月的本事。
    说她无所不能。
    说她改天换地。
    说她怜爱苍生。
    他当时就在想。
    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肯定也能解决羌族的问题。
    是的。
    他厌烦了。
    厌烦了日復一日的征战。
    厌烦了日復一日的流血。
    可是他们羌族想要活著，只能去掠夺越人的资源。
    从古至今，仇恨从未停歇。
    可裴知月出现了。
    越国在她的能力下变得越来越强大。
    照这样下去，羌族毁灭只是迟早的事。
    可是他们也只是想活著啊。
    后面他想。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於是他劝首领去和秦昂谈判，见见这位小裴大人。
    可首领依旧狂傲，言语间还多有不敬。
    於是他砍了他，成了新的首领。
    后来。
    得知裴知月要来云州的消息，他一直派人打探著。
    他亲眼看到云州的变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所以他亲自带人去见她。
    他本来的想法是。
    给她塑造一个羌族神明的形象，也好拉近关係。
    没想到她居然承认了。
    正合他意。
    他就顺著杆子，表现得很信服。
    实则他心里对长生天的存在是不信的。
    如果世上真有神，那为什么不来帮帮他们？
    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要她的帮助。
    谁曾想她居然答应了，还说要降下神威。
    谁懂啊，当时他人都傻了。
    他潜意识里是不信的。
    可现在！
    赤牙都要疯了。
    凤凰！仙雾！神光！
    不是？
    你们越国真有神啊！瞒的挺深啊！
    “长生天在上！”赤牙的头磕得贼响贼响。
    他不管。
    不管她是哪里的神，都必须有他羌族的一份。
    別问。
    问就是她亲口承认的。
    -
    裴知月目光落在那些想把自己给磕死的异族人身上，唇角勾了下。
    今夜之后。
    一切归于越。
    这扰得边关百姓鸡犬不寧几百年的战爭，就此停歇。
    她的目的达到了。
    裴知月轻轻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可城下万民依旧伏身叩首，无人敢动。
    她微微无奈，转身缓步走下城头。
    秋穗早已候在一旁，见她下来，立刻上前將大氅仔细披在她肩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小姐，我让人燉了薑汤，回去快暖暖身子，可別冻著了。”
    裴知月点了点头。
    方才立在高处，夜风刺骨，是真的冷。
    秋霜也快步上前，低声道：“小姐，手电筒电量耗尽了，要不要处理掉？”
    “不必，送去工部，让他们好好拆解研究。”
    “是。”
    秋霜又將暖乎乎的汤婆子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兴奋道：“小姐，方才那凤凰也太逼真了！您確定......不是真的凤凰吗？”
    裴知月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是真是假，你还不清楚？”
    秋霜嘿嘿一笑：“这投影仪，也太厉害了。”
    秋穗也眉眼含笑：“我刚刚看到了赤牙首领的表现，他对您的身份深信不疑。”
    秋霜心道何止是他啊？
    若非她们亲自操控，恐怕也这么认为了。
    只是......
    “小姐，万一赤牙首领让你日后用仙术做事，岂不是露馅了？”秋霜有些担忧。
    “不会。”裴知月摇了摇头。
    最终解释权归她所有。
    她可是『长生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