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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电话
    接下来的日子,李俊像一个最用功的学生,按照陈永仁安排的日程,开始了密集的“游学”。
    他去了位於清水湾、已显破旧但规模犹存的邵氏片场,看著那些曾诞生无数经典的高大摄影棚,想像著当年这里的繁忙。
    他参观了“先涛数码”的机房,巨大的屏幕上正在渲染著飞天遁地的武侠特效,工程师讲解著动作捕捉和三维建模的流程。
    他也在陈永仁的带领下,低调地混进了寰亚那部警匪片的拍摄现场。
    元朗工业邨里搭建出一个逼真的街头场景,爆炸、枪战、追车,拍摄节奏快得惊人。
    导演是个脾气火爆的中年人,用粤语夹杂著英语大声指挥著各部门,现场几十號人井然有序,动作组设计套招精准狠辣,爆破组计算著炸点和安全范围……
    李俊默默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记著,思考著。
    晚上回到酒店,他都会整理笔记,將看到的流程、听到的术语、观察到的管理细节一一记下。
    同时,他也开始利用空閒时间,更深入地构思《十月围城》。
    香港之行,让他脑海中的那个故事,逐渐从模糊的意向,变得有了更具体的画面和製作逻辑。
    一天晚上,他接到袁淘从bj打来的电话,简单说了说张靚英母亲恢復良好、唐晏接了新戏、以及“声影工坊”的初步进展。
    末了,袁淘问:
    “香港那边怎么样?学到真东西没?”
    李俊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缓缓道:
    “正在学。这里確实有一套成熟的、高效的、甚至有些冷酷的电影生產逻辑。和我们之前凭感觉、靠打磨的方式很不一样。”
    袁淘说:
    “家里这边你放心。你专心铺你的路。”
    掛了电话,李俊继续看著窗外的灯火。
    北方,有病床上正在康復的亲人,有事业刚起步的伙伴,有等待他归去的牵掛。
    而眼前这片璀璨却略显迷惘的香港夜景下,是他未来可能要征服的新的战场。
    张靚英在病床前坚韧;
    唐晏在剧本里探索著下一程;
    风从海港吹来,带著咸湿的气息和远方未知的味道。
    香港的雨季来得毫无徵兆。
    李俊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著雨幕中的维多利亚港。
    对岸中环的摩天楼群在雨雾中只剩下朦朧的光斑。
    桌上摊著这几天跟组学习的笔记,密密麻麻的术语、草图、时间节点,还有几张家用dv拍摄的现场照片,像素粗糙。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跳动著“唐晏”的名字。
    他接起,走到沙发边坐下。
    窗外雨声淅沥,成了通话的背景音。
    唐晏的声音从成都传来,带著一点疲惫后的鬆弛:
    “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回酒店。”
    李俊放鬆身体靠进沙发:
    “今天拍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
    “还好。就是今天有场哭戏,导演让我收著点,说电视剧和电影不一样,太满反而假。我琢磨了好久还是你当时说得对,电影是放大镜,电视剧是生活的切片。”
    李俊听著,眼前浮现出唐晏皱著眉琢磨戏的样子。
    她总是这样,认准一件事就钻进去,像只固执的猫。
    “袁淘找的导演靠谱,听他的没错。但你的直觉也要信,有些东西,只有演员自己知道对不对。”
    唐晏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香港……怎么样?”
    “在学。”
    李俊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笔记:
    “但……”
    他顿了顿:
    “有时候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李俊说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切都被流程化了,情感也是计算好的。爆炸要在第几秒,眼泪要在第几帧落下,都有標准。”
    唐晏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著,然后轻声说:
    “可你还是去学了。”
    “因为需要。”
    李俊实话实说:
    “我想拍的故事,需要这套工业体系。”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听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唐晏忽然开口,声音更轻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俊看著窗外的雨:
    “等香港的雨季结束。”
    唐晏没有多问:
    “那你……注意休息。別总吃茶餐厅。”
    这细碎的关心让李俊心头某处软了一下。
    “知道了。”
    掛了电话,房间里重新被雨声填满。
    李俊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唐晏的声音还留在耳边,那种温柔的、不带任何索取意味的牵掛,像深夜的一盏小灯。
    他拿起手机,拇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了“张靚英”的名字上。
    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有音乐声和模糊的人声。
    “小俊?”
    张靚英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点喘息,像是在走动:
    “等我一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背景音骤然安静:
    “好了。我刚结束一个採访,在后台。”
    “忙吗?”
    李俊问。
    “还好,就是例行公事。”
    张靚英的声音鬆弛下来,带著笑意:
    “你呢?在香港学当大导演?”
    李俊也笑了:
    “超级女声冠军的感觉怎么样?”
    “累。”
    张靚英乾脆利落地说,但语气是上扬的:
    “但值得。对了,你猜今天谁找我邀歌了?”
    “谁?”
    “一个你肯定想不到的人——李玉春的经纪人。”
    张靚英的声音里透著小小的得意:
    “说春春很喜欢《海底》和《起风了》,想问我,不,是想问李老师,有没有兴趣给她也写一首。”
    李俊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有趣的信號。
    “你怎么说?”
    “我说我得问问你呀。”张靚英笑:
    “不过我心里想,才不给呢。你的歌,我得霸占著。”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著她特有的、明晃晃的撒娇和占有欲。
    李俊几乎能想像出她说这话时微抬下巴的模样。
    “霸道。”
    他说。
    “就霸道。”
    张靚英理直气壮,然后话题一转:
    “你呢?在香港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