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催化
    虽然这次探索都未能找到巴雷特所需的12.7x99mm弹药，让许墨无语，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失落鬱闷了。
    经过这么多次的开门，许墨也知道指示牌的锚定作用也不是百分百的。
    说到底，这金手指的“门”本就充满了不確定性，能精准定位到枪械本身已是侥倖。弹药的问题，无非是自己再多等几个四十八小时，多尝试几次罢了。
    在这末世之中，许墨最不缺的或许就是时间，尤其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堡垒里。他相信，只要持续尝试，总归有碰到的时候，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將这些思绪拋之脑后，许墨的心神再次沉静下来，专注於自身的修炼。气血在体內奔腾流转，拳脚破空之声在堡垒內迴荡，每一次击打，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感觉自身的力量在一丝丝地夯实、增长。外界的纷扰，物资的匱乏，都不能阻碍他在这条进化之路上坚定前行。
    堡垒外的丧尸数量，在经过昨夜的外扩后，经过白天的缓慢“刷新”，又开始呈现出上升的趋势。这些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行尸走肉，仿佛永远也无法被彻底清除。
    然而，就在第二天清晨，区域对讲机里却一反常態地提前热闹了起来。打破寧静的是位於最外围k区的12號堡垒观察员，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和惊奇：“喂，各位，我是k—12。我这边好像听到爆炸声了？从很远的东边传来的，闷闷的，但感觉规模不小。”
    这话如同引信，立刻点燃了频道。
    “k—12，我是j—11！我也听到了！刚才还以为是错觉，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爆炸声！”
    “l—09確认，有隱约的爆炸声传来。”
    “我这边也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交火的声音，还夹杂著更大的爆炸————”
    原本还有些睡意朦朧的驻守者们顿时精神起来，七嘴八舌地加入討论。很快，一个共识便形成了一一这很可能是江城派出的作战部队，正在清理昨夜向外扩散的那些丧尸群。
    许墨也走到一个朝向东南方向的观察孔，侧耳倾听。由於距离实在太远，声音传到堡垒这里已经极其微弱，仿佛隔著厚厚的棉絮听到的闷雷，若有若无，需要极为专注才能捕捉到那一丝不自然的震动，但这足以印证对讲机里的猜测。
    “动作真快。”许墨心中暗道。对於江城如此迅速且果断的反应，他並不意外。
    放任如此数量的丧尸在庇护所周边游荡，无异於养虎为患。不仅会持续消耗外围防御力量，更可怕的是，这些丧尸在互相吞噬中，谁知道会催生出什么样的怪物？將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是最理智也是最必要的选择。
    到了中午时分，许墨刚刚结束一轮锻炼，一阵不同於爆炸声的、规律而强劲的“嗡嗡”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直升飞机？”许墨立刻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
    而且，这声音並非一闪而过，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仿佛正朝著红星工业区核心区域直扑而来。
    许墨立刻移动到高层视野最好的观察孔，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铅灰色的天幕下，几个黑点正迅速放大，赫然是几架中型运输直升机。它们飞得不算太高，螺旋桨捲起的狂风甚至吹动了下方废墟上的尘土。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一架直升机的下方，都吊掛著一个巨大的、粗长的筒状容器。
    “这是要干什么？”许墨心中刚升起疑问，答案便已揭晓。
    只见这几架直升机毫无顾忌地飞临堡垒群环绕的那片核心废墟上空，在相对密集的丧尸聚集区域盘旋。隨后，那些筒状容器的底部舱门打开，如同巨大的莲蓬头，开始向下倾泻出大量粘稠的、呈暗黄色的液体。
    “燃油！”许墨瞬间明白了官方的意图。
    他们不仅仅是要清理外围扩散的丧尸，更是要直接对这片不断“生產”丧尸的源头区域，进行一次粗暴而高效的火焰清洗。
    倾泻而下的燃油如同死亡的雨露，均匀地洒落在废墟的瓦砾间，洒落在那些茫然抬头望天的丧尸身上。刺鼻的燃油气味甚至透过堡垒隱隱约约地传了进来。
    下方的丧尸群被直升机巨大的噪音和气流所吸引，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它们朝著天空嘶吼，伸出腐烂的手臂，仿佛想要將那些钢铁巨鸟拉扯下来。甚至有几只敏捷型丧尸凭藉惊人的弹跳力，猛地向上窜起，但它们与直升机的高度差距犹如天堑，徒劳地在空中挥舞著利爪，然后重重摔回地面，溅起一片混著燃油的泥泞。
    丧尸们对浇淋在身上的燃油毫无所觉，依旧执著地追逐著天空中的“活物”
    。
    就在这时，其中一架直升机上，一名战斗员探出身子，举起了步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发令枪。
    “轰—！！！”
    剎那间，地面上猛地腾起一条巨大的火舌，火焰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连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橘红色的烈焰疯狂舞动，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包括那些身上浸满燃油的丧尸。
    “嗬！！！”
    悽厉而非人的惨嚎瞬间从火海中爆发出来，比以往任何嘶吼都更加刺耳和绝望。
    无数的丧尸在火焰中变成了行走的火炬，它们扭曲、翻滚、挣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一切都是徒劳。
    燃油附著性极强，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迅速將它们碳化。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烤肉烧焦和塑料燃烧的极端恶臭，即使隔著堡垒，也仿佛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焦黑的尸体在火焰中成片地倒下，原本密密麻麻的尸群在烈焰的洗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整个核心废墟区域，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传说中的炼狱火湖。
    许墨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只有对末世生存残酷性的又一次深刻认知感慨了一句：“江城就是大手笔。”
    这场大火持续燃烧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因为可燃物耗尽而渐渐熄灭。原本布满残骸和丧尸的废墟，此刻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冒著缕缕青烟和零星火苗的焦黑之地，满目疮痍，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糊味和热浪。
    然而，江城的清理行动似乎並未结束。
    大火刚刚熄灭不久，许墨的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嗡嗡”声。这一次，声音来源更低，更密集。
    透过观察孔许墨看到，数十架大型无人机组成的编队，如同迁徙的蜂群，从基地方向飞来，开始沿著废墟外围、通往各处的关键通道以及一些可能藏匿丧尸的角落，进行低空飞行。
    无人机群的下方，不断拋洒出一个个拳头大小、呈暗色的圆柱体物体，这些物体均匀地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这是地雷......”许墨立刻认出了这些东西。他回想起之前阵地防御时，就见过无人机布撒这种防御性武器。
    看到这一幕，许墨反而微微皱了皱眉。江城的手段固然高效，但对於他们这些需要长期驻守的观察员来说，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不那么安寧了。
    这些地雷对於尚有理智的人类而言，標誌明显，自然会主动规避。但对於那些只有吞噬本能的丧尸来说，它们只会毫无顾忌地踩上去。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的耳边会时不时地响起丧尸触发地雷的爆炸声，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
    “看来，得习惯在爆炸的背景音里睡觉和修炼了。”许墨有些无奈地想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轰，轰轰轰——！！！”
    一连串远比单颗地雷爆炸要剧烈得多、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远方传来。这一次的声源似乎更近一些，爆炸的威力也显然大得多，甚至连堡垒坚固的混凝土墙体都传来了清晰的震动感，桌面上的水杯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对讲机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动静！是重炮吗？”
    “不像！更像是大规模爆破！肯定是江城在用烈性炸药清理成堆的丧尸！”
    “这得多少炸药啊？地面都在晃！”
    “江城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看来是被丧尸的数量给惊到了！”
    频道里充满了惊嘆和猜测，大家都被这雷霆万钧的清理手段所震撼。
    许墨默默地將对讲机的音量调小，將这些外界的喧囂隔绝开来。江城的强大与决断，固然令人安心，但那终究是外力。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最终能够依赖的，永远是自己手中的力量和强大的內心。
    远方那象徵著江城雷霆手段的猛烈爆炸声，在持续了大半个白天后，终於如同疲惫的巨兽般，渐渐平息了下去。
    又过了好一阵子，区域对讲机里关於这场大规模清剿行动的热烈討论也慢慢消停了下来，眾人的情绪从最初的兴奋和震撼，逐渐回归到堡垒日常的沉闷与警惕之中。
    许墨对於江城这样的行动模式，心中已有了一些推测。如此规模的火力覆盖和爆破，成本必然高昂，不可能作为常规的清理手段。
    这次行动，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削峰”，目的是在丧尸数量积累到形成无法控制的尸潮之前，强行將其总体数量压制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閾值之下，缓解江城外围的长期防御压力。至於后续零星的、渗透到更广阔区域的丧尸，以及工业区內部持续“刷新”的麻烦，大概率还是会交给那些以狩猎和搜寻物资为生的拾荒者小队，通过发布任务的方式去慢慢解决。这符合资源最优配置的原则。
    然而，外围的炮火虽然停歇了，许墨所在的堡垒周边却並未恢復寧静。
    “轰！”
    一声突兀的爆炸从不远处的废墟边缘传来，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轰轰”、“砰”、“轰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开始在各个方向零星响起，毫无规律可言。
    这些声音相比之前的重炮轰鸣显得单薄太多了，但频率却高得嚇人，仿佛永无止境的鞭炮，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製造著持续不断的噪音污染。
    这正是无人机布撒的地雷开始“收穫”了，新“刷新”出来的丧尸，可不知道脚下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已经布满了死亡陷阱，它们依旧遵循著本能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在某一刻，便触发了隱藏的杀机。
    对讲机公共频道里，一开始还是大家幸灾乐祸的声音，交流著丧尸触发地雷后的残阳，但是这种幸灾乐祸很快就被各种抱怨声刷屏。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这破地雷，十分钟响了八次了！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带著疲惫的声音吼道，是b区的一个老哥。
    “我这边也是，东边响完西边响，刚有点睡意就被嚇醒，这谁受得了。”
    “指挥部是不是忘了咱们还要休息啊？这玩意儿对付丧尸有用，但也太折磨自己人了吧！”
    “唉，忍忍吧，总比丧尸爬上来强————”
    抱怨归抱怨，大家也都明白，这是无奈之举，地雷的存在確实能有效减少靠近堡垒的丧尸数量，提升安全性。只是这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的確也让人不能好好休息。
    许墨起初也和其他人一样，被这频繁的爆炸声搅得有些心烦意乱，难以完全集中精神修炼。他试图忽略这些声音，但它们总能在不经意间闯入你的耳膜，打断你的思绪。
    然而，就在一次爆炸声过后，许墨下意识地透过观察孔，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时，他的自光猛地凝固了，一个被他忽略的、极其严重的隱患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许墨看到在爆炸点附近，几只丧尸正被声音和“食物”的气息吸引，蹣跚著围向那具被地雷炸得残缺不全但大部分躯体尚且完好的同类尸体。其中一只动作较快的，已经俯下身，开始撕咬吞噬那些沾满泥土和硝烟气息的碎肉。
    “地雷能够杀伤丧尸，但无法將其彻底粉碎，而丧尸是可以通过互相吞噬实现进化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许墨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他之前只想到了地雷的防御作用和噪音干扰，却完全忽略了这背后可能带来的、更加恐怖的连锁反应。
    江城大规模清理，杀死了海量普通丧尸，这本身没问题。但无人机布撒的这些地雷，它们造成的杀伤是持续性的、零散的。每一颗被触发的地雷，都会製造出一具或几具相对“新鲜”的丧尸尸体，这些尸体，对於其他游荡的丧尸而言，就是摆在眼前的“进化催化剂”。
    可以想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隨著地雷不断被触发，这片区域將遍布这种“催化剂”。
    普通丧尸通过吞食这些尸体，进化成一级变异体的概率將急剧增加。而一级变异体之间互相吞噬，或者吞食更多普通丧尸尸体，会不会加速催生出更可怕的二级甚至三级丧尸？
    这哪里是什么防御措施？这简直就是在人为地、持续不断地给尸群“餵食”高级饲料，加速它们的进化歷程！
    一想到未来可能面对的不是零零散散的变异体，而是成建制、甚至可能出现有组织的一级丧尸群，乃至更高级別的存在，许墨就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毛。
    “必须立刻上报，这个隱患太大了。”许墨没有丝毫犹豫，他一个箭步衝到通讯电台前，甚至来不及组织过於严谨的语言，直接接通了指挥部的加密匯报频道，语气急促而凝重：“指挥部！这里是c—07观察员许墨，紧急情况匯报。无人机布撒的地雷在杀伤丧尸的同时，会製造大量未被完全摧毁的丧尸尸体，这些尸体正在被其他丧尺吞食！重复，丧尸正在吞食地雷杀伤后的同类尸体，这会极大加速尸群的进化速度。请求指挥部评估风险，调整防御策略！完毕！”
    匯报完毕，他甚至来不及等待指挥部的回覆，立刻又抓起了区域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向所有堡垒的驻守者发出警告：“我是c—07许墨，紧急提醒。注意观察地雷爆炸点附近，丧尸正在吞食被炸死的同类尸体，这会加速变异体的產生。所有人提高警惕，重点监控变异体数量变化！重复，地雷爆炸可能加速丧尸进化！”
    许墨的声音透过手中的对讲机，清晰地传达到了另外一百四十三座堡垒之中。
    剎那间，无论是江城指挥部的通讯频道，还是区域对讲机的公共频道，都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之前所有的抱怨、所有的閒聊，在这一刻都戛然而止。
    频道里，只剩下那仿佛永不停歇的、来自外界的零星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这一次，爆炸声带来的不再是安全感，也不是单纯的噪音困扰，而是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所有人都明白了许墨警告的含义。
    这片拋洒出无数地雷的区域很可能正在培养出更加可怕的怪物。
    沉默，在电波中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