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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演技的「核爆」
    在许乘风雷厉风行的调度下,《后天》剧组那场足以致命的设备危机,被硬生生转化成了一次展现团队执行力的“红蓝军对抗演习”。
    寧浩带领的a组和乌尔善远程指挥的b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同两台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马达,开启了疯狂的赶工模式。
    片场的气氛,在一种高压的亢奋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当德国空运过来的核心轴承在一周后奇蹟般地运抵片场时,剧组不仅没有落下进度,反而超额完成了大量的文戏和特写镜头。
    液压平台被修復的那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然而,更严峻的考验,隨之而来。
    今天,要拍摄的是整部电影的情感核爆点——王劲松饰演的气象学家陈冰峰,与被困在魔都、即將被冰封的儿子陈景行(郭京飞饰)的最后一次通话。
    这场戏,是两位核心演员跨越空间的巔峰对决。
    为了给演员创造一个绝对纯粹的表演环境,寧浩今天下达了最严格的清场令。
    除了负责掌镜的摄影师和录音师,任何非必要人员,一律不准进入主场景区域。许乘风、万茜和“太太团”的成员们,也只能待在监视器帐篷里,通过屏幕观看。
    片场不再有往日的喧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劲松的戏,在一个模擬的、充满高科技设备的气象监测中心里拍摄。而郭京飞,则在他那片被重新搭建起来的、倾斜了三十度的餐厅废墟场景中。
    两人相隔数百米,只能通过一通电话,完成这场生离死別。
    开拍前,寧浩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著大喇叭嘶吼。
    他先是独自一人走进王劲松的场景,与他並排坐了很久,两人没有聊剧本,只是像老友一样,聊著各自的父亲,聊著那些生命中遗憾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隨后,他又走到郭京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对他说:“京飞,忘掉你是在演戏。这一刻,你就是陈景行。电话那头,是你爸,你唯一的希望。抓住他,然后……失去他。”
    做完这一切,寧浩回到监视器后,戴上耳机,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沉静而锐利。他看著屏幕里的两个画面,缓缓地说:“各部门准备……action!”
    场记板落下。
    镜头里,王劲松饰演的陈冰峰,正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卫星云图和气压数据。他的脸上,是科学家的冷静与理智,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电话接通。
    另一块屏幕上,身处废墟的郭京飞,脸上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父亲的依赖。他对著电话,语气急促地报告著自己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期待著父亲能像超人一样,给出一条生路。
    “爸!你听到了吗?我们被困在环球金融中心了!你快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王劲松听著儿子的声音,目光却没有离开数据。他作为科学家的部分,还在疯狂地运算著最后的一丝可能性。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景行,听我说,找到一个密闭的、没有窗户的房间,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堵住门缝,然后……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就这些?”郭京飞愣住了,“爸,我是问我们怎么逃出去!救援呢?!”
    王劲松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那一直挺得笔直的、如同標枪一般的脊樑,在听到“救援”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他缓缓地转过头,不再看那些冰冷的数据,而是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身旁一块空白的监视器屏幕,仿佛想透过它,看到电话那头的儿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监视器帐篷里,空气已经凝固。万茜和邢爱娜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们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正在从屏幕里溢出来。
    “爸?你怎么不说话?”郭京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王劲松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冷静,而是带著一种被撕裂的、极度压抑的沙哑。
    “没有救援了,景行。”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眶瞬间红了。
    “……什么意思?”郭京飞彻底懵了。
    王劲松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那不是普通演员设计好的“流泪”,那是属於一个父亲,在得知儿子必死无疑的瞬间,所有理智和防线彻底崩塌后,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崩溃。
    他猛地睁开眼,对著电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在交代遗言。
    “听著,儿子,那股寒流的中心温度,是零下一百零一摄氏度。任何暴露在外的生物,都会在瞬间被冰封。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靠近,没有任何救援能够抵达。”
    “所以,找一个房间,和你的朋友们待在一起,至少……不会太冷。”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这个被誉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科学家,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瘫倒在椅子上,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呜咽。
    电话那头,郭京飞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彻骨的绝望。
    他手中的电话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將头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他没有嚎啕大哭,但那种被全世界拋弃的、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碎。
    “咔……”
    寧浩的声音在许久之后才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立刻喊停,而是让镜头继续。
    王劲松依旧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眼泪无声地流淌。郭京飞则蜷缩在废墟的角落,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几秒钟后,寧浩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补上了那个字:“……过。”
    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摄影师放下了机器,默默地转过身,用手背擦著眼睛。录音师摘下耳机,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监视器帐篷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鲍莉抱著身旁的邢爱娜,哭得说不出话。小欧和孙莉也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表演,竟然可以拥有如此可怕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万茜紧紧地握著许乘风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看著屏幕里那两个依旧沉浸在角色中无法自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郭京飞依旧蹲在地上,没有起来。
    黄渤和胡歌对视一眼,默默地走了过去。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拍著他的背,一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另一边,王劲鬆缓缓地直起身,他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属於陈冰峰的灵魂,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呼出去。
    许乘风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骄傲。
    他知道,华语电影史上,一场足以被载入教科书的表演,刚刚,在他的见证下,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