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云舟在5月26日下午,於1420点上方,命令周知微清空最后一股股票时,战斗结束。
最终清仓,周知微和何胜的两万元,变成了二十一万。
短短一周,十倍利润。
何胜看著交割单上那一长串数字,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活钱”。
不是厂里的货款,不是存货的价值,是实实在在可以立刻花掉的现金。
他看了好几遍,確认自己没数错零。
然后他把交割单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
狂喜之后,是无边的后怕和……敬畏。
他看向周知微,眼神复杂无比。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这个一个月前还在街机厅打擂台的春丽女神,这个他爸以为是他“女朋友”的姑娘——她比他还小十二岁,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小微,这……这钱,我不能拿这么多。”
他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八捆钞票,推到周知微面前。
每捆一万,银行扎好的,纸带还绷得紧紧的。
八万块,摞在一起,像一堵小墙。
“没有你,就没有这些。这八万,你务必收下。我拿回去两万块钱,足够跟我爸交代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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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捨不得,是觉得不公平。
他什么都不会,她什么都知道。他凭什么拿大头?
周知微没有去接那八万块钱。
她抬起眼,看著何胜。
脸上是那种让何杰感到“维度差距”的平静笑容——不是骄傲,不是客气,是一种“你不懂,但我懒得解释”的淡然。
“胜哥,帐不是这么算的。”
她声音清晰,吐出一个在当时內地极少有人听懂的词。
“按私募的规矩吧。我出策略,你出本金和通道。赚的钱,我三,你七。”
她低头数出三捆钞票,三摞,码得整整齐齐。
“这里是三万。我拿三成,该得的。”
她把剩下的钱推回何胜面前,
“別推,推了,下次就没法合作了。”
何胜怔住。
“私募”?“下次”?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勉强转过来——她说的“下次”,不是客气,是预告。
她早就知道会有下次,所以这次才只拿三成。
她不是来赚这一笔的,她是来铺路的。
周知微將三万元收进隨身带的旧书包里,拉上拉链。
加上她自己帐户那部分,她身家已有十四万。
然后,她看向何胜,眼底掠过一丝何胜完全看不懂的、锐利如刀的光芒。
“把笔钱准备好,八月份——”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
“我们玩个大的。”
回到出租屋,周知微把书包扔在床上。
十四万块,鼓鼓囊囊的,像一袋大米。
她把拉链拉开,看了一眼那些钞票——四伟人头像,崭新的,边角锋利。
她抽出一张,对著灯泡照了照,水印清晰,纸张硬挺。
是真的。
她把钱塞回去,拉好拉链,拍了拍。
“老板,离你说的八月十號,还有接近三个月时间。接下来做什么?继续花钱?”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眼睛亮了,像月饼闻到三文鱼。
徐云舟无语了:
“花你个大头鬼!”
周知微瘪了瘪嘴,像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她把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虚空。
徐云舟顿了顿:
“接下来有件事,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什么事情?”
周知微把腿从床上放下来,坐直了。
她听出了老板语气里的犹豫。
这个鬼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就没犹豫过——让她去街机厅打擂,让她去买股票,让她回村装神仙,每一件事都是命令,不是商量。
现在他用的是问句。
“去趟港岛,见一下我一个老朋友。”
1992年的港岛,还没有回归。
从粤州到港岛,隔著一条河,隔著两个世界。
河这边是粤州,河那边是港岛。
这边的人穿灰蓝色工装,骑自行车上班;那边的人穿花衬衫,开私家车。这边的电视放《渴望》,那边的电视放《大时代》。
自然也还没有个人自由行。
內地居民去港岛,需要单位开证明、派出所盖章、公安局审批,一套流程走下来,没个把月搞不定。而且批不批,还不一定。
徐云舟有点头疼。
周知微一个未成年、无业、户口还在减城乡下的丫头,走正规渠道去港岛几乎不可能——单位证明没处开,派出所盖章没理由,公安局审批排不上號。
但他必须让她去。
方美玲在港岛,周知微必须见到方美玲,这是她未来去米利坚最关键的一步棋。
以她现在的身份,没有直系亲属在海外,没有留学offer,想拿到赴美签证比登天还难。
但如果有方美玲出面,以美云影业的实力,搞定一张商务考察邀请函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所以港岛必须去,而且得儘快。至於为什么非要去米利坚——那不是废话吗?
不去把平菇拿在手里,难道留著他们的创始人大乔来玩个王者归来?
那么大一块肥肉,不啃太可惜了。
周知微却笑了,语气轻鬆得像在说去上下九逛街:
“这事啊?简单。”
徐云舟一愣:
“简单?”
“嗯。”
她坐起来,把枕头丟到一边,
“勇哥那边就有渠道。”
“他手下那帮人里好几个是从港岛过来的,有的偷渡过去又回来,有的在粤州打工的港岛人。他们经常往返两地带货——电子表、尼龙袜、计算器,这边带过去,那边带回来。明天我去找他。”
次日,周知微去了工地上。
铁头勇的工地在一片新开发的楼盘旁边,几栋楼刚起了框架,钢筋水泥裸露著,像没穿衣服的骨架。
铁头勇他看见周知微,愣了一下。
黑色皮衣,黑色短靴,扎著低马尾,站在一堆钢筋水泥中间,像一朵开错地方的花。
“微姐?”
他走过来,
“你点解来呢度?”
周知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红双喜,硬盒的,递过去。
“勇哥,我想去趟港岛,能安排一下么?”
铁头勇接过烟,没拆。
他手指在烟盒上捏了捏,像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周知微,犹豫了一下说:
“听说你帮何胜那小子炒股,赚了十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