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杨府。
平日里清幽雅致的二郎真君府邸,今日却是气氛压抑,仿佛有一场无形的雷暴正在酝酿。
二郎神杨戩身穿银甲,额间天眼紧闭,但那张俊朗的脸上却黑得像锅底。他手里捏著那份刚刚由青鸟送来的、散发著淡淡雪莲清香的请柬,指节捏得发白,仿佛捏著的不是一张玉帖,而是某个负心汉的脖子。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杨戩在厅堂里来回踱步,三尖两刃刀被他重重地顿在地上,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那个苏白……那个……那个渣男!”
杨戩憋了半天,终於骂出了这个词,“他前世是烛九阴又如何?是大英雄又如何?这也不是他四处留情、招惹我妹妹的理由啊!”
“你看看这请柬上写的什么?『梳理因果』?我呸!这分明就是要把他那些风流债都摆到檯面上来晒一晒!这把我妹妹置於何地?”
一旁的哮天犬嚇得夹著尾巴躲在桌子底下,大气都不敢喘。
杨戩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衝去地府或者北海,给那个姓苏的一刀。
可是……
当他的手握紧兵器的那一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又涌上心头。
“唉……”
杨戩长嘆一声,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若是以前,我这当哥哥的还能拼了命去討个公道。可现在……”
他想起了前几日师尊玉鼎真人的传讯,更想起了阐教掌教大老爷元始天尊那隱晦的態度。
如今苏白身份曝光,身负补天救世、身化轮迴两大顶级功德,又是平心娘娘的亲哥。连平日里最高傲的太清圣人都发话“动不得”,他小小的二郎神又能如何?
更何况,阐教现在的策略是“交好”。甚至师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杨嬋能嫁给苏白,那是阐教的福分,让他这个当大舅哥的要“懂事”。
“懂事?我懂个锤子!”
杨戩憋屈得想撞墙。明明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而且这猪还是一头拥有无数后宫的花心猪,结果全家上下除了他,都在给这头猪鼓掌叫好。
这叫什么事儿啊!
“二哥,你消消气。”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杨嬋一身淡青色的长裙,从內堂走出。相比於杨戩的暴跳如雷,她这位当事人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还有点兴奋?
她走到杨戩面前,伸手拿过那份请柬。
指尖轻轻抚过请柬封面上那朵被法力封印的“崑崙雪莲”。
一股极致的寒意顺著指尖传来,那是万年冰雪的气息,也是西王母那跨越了无数元会的高傲与挑衅。
“崑崙雪莲……”
杨嬋看著那朵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二哥,你知道这花的含义吗?”
“什么含义?不就是显摆她崑崙山东西好吗?”杨戩没好气地说道。
“不。”
杨嬋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名为“战斗”的光芒,“苏郎曾跟我讲过,当年他在西崑仑,曾在瑶池畔救活过一株雪莲。那时候,天地初开不久,我还没出世呢。”
“西王母这是在告诉我:在她和苏郎谈笑风生的时候,我连个胚胎都算不上。她这是在拿资歷压我,是在嘲笑我年轻,是在向我宣示……她才是那个陪伴苏郎最久的人。”
听到这话,杨戩更气了:“这老妖婆!仗著年纪大欺负人!嬋儿,咱们不去!咱们不受这鸟气!”
“不去?”
杨嬋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她手中的宝莲灯隱隱浮现,散发著七彩神光。
“为什么不去?”
“她既然敢下战书,我就敢接!”
杨嬋將请柬紧紧攥在手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哥,这哪是请柬?这是战书啊!”
“她想用资歷压我?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后来居上』!什么叫『正宫气度』!”
“我杨嬋,应战!”
看著妹妹那副斗志昂扬、仿佛要去干架的模样,杨戩张大了嘴巴,彻底傻眼了。
这……这还是那个温柔嫻淑的三圣母吗?
这苏白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
与此同时。
东海,金鰲岛,碧游宫深处。
相比於灌江口的“兄妹情深”,这里则是另一番“姐妹齐心”的景象。
三霄娘娘的道场內,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正围坐在一张玉案前。案上,摆著那份印有金色剪刀图案的请柬。
“哼,果然不出大姐所料。”
云霄仙子看著那请柬,清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不失优雅的笑容,“这位瑶池金母,和咱们那位道友,確实有著不浅的过往。”
“这金蛟剪的图案,分明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收敛锋芒,別在她面前舞刀弄枪。”
“呸!”
碧霄仙子是个暴脾气,当场就炸了。她一把抓起请柬,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什么金母银母的!不就是个几万年没出门的老……咳,老前辈吗?”
“还警告我们?她以为现在的洪荒还是当年的洪荒啊?”
碧霄越说越来劲,转头看向云霄,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大姐!你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口一个『道友』、『道友』的叫著!”
“能不能长点心啊?人家都拿著大喇叭满世界喊著要抢咱们夫君了!你再这么矜持,再这么端著,咱们姐妹就要一败涂地了!”
“到时候苏白被那西王母勾搭回崑崙山当了倒插门,咱们难道要去崑崙山喝喜酒吗?”
云霄脸颊微红,瞪了碧霄一眼:“三妹,休得胡言!什么夫君……八字还没一撇呢……”
“还没一撇?”
一旁的琼霄仙子一边剥著灵果,一边幽幽地补刀,“大姐,你看看这请柬。人家西王母连『梳理因果』这种藉口都找出来了,这是要清算啊。咱们要是再不主动点,以后这『后院』里,哪还有咱们截教的位置?”
“再说了……”
琼霄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大殿门口,“连大师姐都放下身段了,大姐你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琼霄!”
话音未落,一道威严中带著几分羞恼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只见金光一闪,一位身穿金色宫装、头戴星冠、周身散发著准圣威压的绝美女仙显现而出。
正是截教大师姐,斗姆元君金灵圣母!
而在她身后,还跟著一位身穿青衣、抱著一叠玉简、儼然一副乖巧小秘书模样的无当圣母。
“大师姐!”三霄连忙起身行礼。
金灵圣母凤目含威,瞪了琼霄一眼:“整天就知道编排长辈!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去麒麟崖面壁是不是?”
琼霄吐了吐舌头,躲到了云霄身后:“大师姐饶命,我这不是著急嘛……”
“著急就能乱说话?”
金灵圣母冷哼一声,隨后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原本凌厉的眼神,在触及那上面的气息时,变得深邃而凝重。
“西王母……”
金灵圣母走到玉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像是在审视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
“无当,你怎么看?”金灵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的无当圣母翻了翻手中的玉简,条理清晰地匯报导:“师姐,根据情报,西王母此次大张旗鼓,名为庆贺,实则是要借著苏白的势,重回洪荒舞台中心。而且……”
无当顿了顿,小声说道,“她此举,看似是在宣示主权,向三界宣告她与苏白的关係。但实际上,却是將苏白置於了风口浪尖。”
“佛门、天庭、甚至其他圣人教派,原本还在观望。如今西王母这么一搞,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苏白身上。尤其是那些情债……若是处理不好,苏白恐怕会成为三界笑柄,甚至道心受损。”
“不错。”
金灵圣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霸气,“这西王母,是在玩火。”
她猛地转身,看著三霄姐妹,声音鏗鏘有力:
“她想藉此机会压我截教一头?想独占苏白?做梦!”
“苏白既然是我截教看中的人,更是……哼,更是与我等有缘之人,岂容他人隨意摆布?”
金灵圣母大袖一挥,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传令下去!打开碧游宫宝库!”
“云霄,你去挑几件镇得住场子的先天灵宝。琼霄、碧霄,你们去准备仪仗。”
“准备贺礼吧。”
金灵圣母看向崑崙山的方向,目光如炬,战意凛然: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必要时,我截教需为他撑场!”
“不管这洪荒有多少算计,不管那瑶池有多少手段,我截教,永远是他苏白最坚实的后盾!”